“你胡说八道什么!”
朝戈向前踏出一步,语速平稳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二十年前,内蒙额伦旗矿上有对技术员夫妇,他们有个和你一样、长着满头红发的小男孩。后来两人同时失踪,被灌进水泥地基,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林队适时接话,语气沉痛而清晰:“我们追查‘刀哥’案时,他亲口承认了这桩命案。我们原以为那是朝戈的父母但DNA比对匹配不上。”
阿五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刀刃微微偏离了虞蓝的颈动脉。
“这对夫妻被害死后,孩子莫名其妙消失。”朝戈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容他喘息,“但所有老邻居、老工人都记得,那对夫妻确实有个活泼健康的儿子,一头红发像燃烧的火焰。那孩子如果在世,年纪正好和你相仿。”
“你闭嘴!不许胡说!”阿五嘶吼着,但声音里已经透出一丝慌乱。
林队见状,示意身旁的警员十万火急去打印当年的文件档案。
“我们翻遍了当年的档案和笔录,”林队凭着记忆,声如磐石,“那对夫妻的名字是陈启明、周晓梅。而他们儿子的乳名……叫‘火苗’。”
“火苗”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中了阿五。他整个人剧烈一颤,眼神瞬间涣散,那把抵住虞蓝的刀又松了几分。
朝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语气从凌厉转为一种近乎残酷的怜悯:“当年的民警查遍了基因库,始终找不到‘火苗’的踪迹。大家都猜测,一个父母双亡的几岁男孩,在当年那种环境下,恐怕凶多吉少……能做的只有企盼,就算是被拐卖了,好歹因为是男孩,能捡回一条命,平安长大。”
他深吸一口气,掷出最后的重击:“可现在我才明白——‘火苗’没有失踪。他只是被仇人养大了,被那个杀害他父母、夺走他一切的仇人,培养成了最忠心的工具。把他当成五哥,宁愿机场劫持人坐牢,也要还杀父仇人自由。”
被派去的警员折返,林队接过文件,适时举起泛黄的现场照片。
两张。
一张是显而易见的旧照,一对笑容温和的年轻夫妇中间,站着个头发如火苗般跳跃的小男孩,手里还抓着一个简陋的木制小玩具。
另一张是冰冷的水泥地,挖掘出来的时候,骸骨和水泥混杂成了块块,连保护的过程都多有折碎。
唯一扎眼的,是女人的纷乱的红发,掺在水泥土块里,像一丝丝未断的血筋。
“认贼作父,”林队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沉重的讽刺,“你确实‘好样的’,火苗。”
小虎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握着刀的手彻底垂落下来。他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眼眶裂红,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垮,僵立在原地。
就在这一瞬的破绽,消防员如猎豹般迅猛上前,一把将虞蓝从歹徒身边拉开,护送到安全区域。
见她终于脱险,朝戈眼底压抑的怒火轰然爆发。他大步上前,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向小虎膝窝,对方应声跪倒。紧接着又是几下重击,每一脚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恨与后怕,砸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朝戈,朝戈。”
虞蓝虚弱的呼唤像一盆冷水,浇停了他失控的怒火。
“你看着我。”
她重复着,声音轻颤却坚定。
他终于停下动作,喘息着回头。虞蓝站在几步之外,脸色苍白踉跄站起,到他身边,双手小心捧住他脸颊。
“没事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告诉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顾两只手臂剧痛。
“你怎么突然来这?”他心跳如擂,整个人都在微抖,差点差点就要失去她,天知道他有多害怕。
男人声线闷在她肩膀,虞蓝心涩缩成一团:“我怕你…”有危险。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朝戈已然明白。
他将她搂得更紧,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眼眶里有离岸水意。
“不说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未褪的沙哑,“不说了。”
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在这个无声的拥抱中缓缓平静、消融。
虞蓝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男人的心跳,响在耳边,那么近,和她的交融,仿佛再也不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