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回”闻言,抬首看向对方,神情並不如何意外。
宗师层次也就罢了,到了武圣层次,朝廷方面寻根究底追查来歷自然会更加严格,即便朝廷时局当前动盪,在这方面亦会下足功夫。
不过,“傅星回”,或者说谢今朝,同时心中也不禁怀疑,压根就是燕文楨透露了他的底细。
回报,便是他作为“傅星回”,终於可以重归朔方。
此前,面对亲手击杀谢峦的郭烈,谢今朝都能按捺自己脾气,继续做“傅星回”。
而眼下对方点破这一点,谢今朝面上不见怒色,淡然回应:“不搞小动作,忠心耿耿兢兢业业卫国戍边,同样会被天子抄家灭族。”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有旨,我们只需执行。”郭烈面不改色:“陛下当前出游了,朝廷中枢依然在。”
谢今朝笑笑:“为何不去跟林修聊聊这些?”
郭烈面上同样不见怒色,反而微微頷首:“不能清除林贼,正是我辈无能,当时刻加以自省,不过这句话徐永生说来无妨,他有大功於社稷,修为实力亦强。
而你不行,正因为林修等逆贼存在,才有你的今天。”
“傅某虽然起於草莽,但如今也是忠心为国的人,不过有些乱臣贼子的今天,確实是拜你们君臣所赐。”
顶著傅星回身形外貌的谢今朝平静言道:“车骑大將军开口不必那般冠冕堂皇,歷朝歷代,武圣抗命的先例多的是,往近了说就至少有雄公和顾上將军。
天子有旨,你就奉行,那有朝一日有人来找天子討公道,你当然也会立於御前,忠心护驾了?
既然你把自己当做天子手中刀,身上甲,那將来如果有朝一日被人断刀破甲,郭车骑你会重新变回人的模样喊疼么?”
郭烈平静看著面前的谢今朝,感受对方傲世刀的锋芒,丝毫不为所动:“我如果要动你,徐永生,文楨公,还有傲世刀都不会改变我的主意,你能安然若斯,原因只有一个,你现在是傅星回而非谢今朝,我们同朝为官,朝廷没有旨意处决你。”
谢今朝闻言,微微頷首:“一品武圣的余裕同傲慢,真令人嚮往。”
他再向一旁静坐默默品茶,一言不发仿佛不存在一样的燕文楨行了一礼,然后告辞离开。
从郭烈、燕文楨那里出来,谢今朝平静上路,前方朔方三镇,前往父亲谢恋昔年就职的灵州。
走在路上,他有些出神。
並非因为方才郭烈所言,也不是因为燕文楨面上沉默內里盘算。
而是因为他想起另外两个人。
谢初然。
徐永生。
一个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也是唯一的亲人。
另一个可能是他的妹夫,也是他的至交好友。
谢今朝捫心自问,自己能这么顺利的返回朔方,当中同样有徐永生的功劳。
对方不需要开口,只是其存在本身便足以改变很多人和事。
但是————
谢今朝隱隱有所感应,大家在渐行渐远。
虽然彼此从来没有直接谈论相关事,但当他得知谢初然这些年来常在红尘俗世凡人间行走,他便隱隱有所预感。
徐永生在这方面,可能比谢初然更深入。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重返併入主东都学宫。
但他最终选择了独自办学。
虽然当初是谢今朝自己有意不將妹妹谢初然牵扯到父亲、兄长的遗愿中,但谢今朝此刻还是心情复杂。
徐永生、谢初然其实已然帮了他很多,谢今朝对他们不曾有怨念。
他此刻心中五味杂陈,是因为直面自己心底深处,隱隱然升起少许恐慌:
他害怕,到头来,双方不是同路人、不是陌路人,而是————对头。
从秦玄那里出来,徐永生心境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