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打了个响指,片刻眩晕后,商祺回过了神,他有些疑惑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眼。
感觉……很奇怪?他的脑子像是蒙了一层雾,有些晕晕乎乎的,难道是最近太累了…?他略过心底的怪异蹲回孟阿野身边,“……哥哥刚刚走神了。”
“嗯。”孟阿野点点头,“哥哥太累了,等会儿陪我一起睡个回笼觉吧。”
商祺指尖一顿,居然另类地品出了另一层意思——小野是不是觉得自己体力不行?
他比孟阿野大七岁,工作繁忙,过度的控制欲让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察看孟阿野的行踪。看他的每一条消息,每一次通话,每一分每一秒的表情。虽然双天赋者体质超乎常人,但这种过分的监控确实对商祺产生了一些负担。可他不能停下,一停下他就焦虑,每分每秒都在焦虑。商祺知道自己不正常,他的分离焦虑越来越严重了,他看过医生,没用,一点用都没有,他只有看着孟阿野,待在孟阿野身边才能放松下来。
自从孟阿野离开,他的睡眠时间骤然缩短到五个小时,只有偶尔来春居休息,闻着床上的玩偶残留的味道才能勉强睡满七个小时。他是不是老了?商祺开始怀疑自己。虽然高天赋者会数百年如一日的驻颜,但他就是会忍不住这么想。孟阿野年轻,甚至能永远年轻,他会嫌弃自己年老色衰吗?会嫌弃自己古板无趣吗?会觉得自己束缚了他吗?
……他是不是已经开始嫌弃了?
嫌弃兄长扭曲不堪的欲念;嫌弃数年如一日的管教专制;嫌弃密不透风的生活;嫌弃……商祺。
这念头太恐怖了,商祺完全不能接受,他无法接受,光是想到这儿就连呼吸都是痛的。他多希望回到以前,回到孟阿野十五岁以前,没有外面乱七八糟的人,连父母也不在,更无法插足他们的生活。他能抱着孟阿野在花园待上一整天,让孟阿野的眼里只有他。他不用走路,不会受伤,只需要打打游戏,和自己聊天撒娇。商祺甚至不愿意孟阿野自己动手吃饭,他潜意识里希望孟阿野被养废,养坏,养得没有人能受得了他的娇气和挑剔,可却总是事与愿违。他养出来的娇气和脾气在别人眼里变得更加诱人,像是刚烤好的松饼淋上了美味的蜂蜜,一旁还配了花茶解腻,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到令无数人趋之若鹜。
商祺就像一个性格古怪的园丁,他把最珍爱的种子种下,却讨厌旁人对花开时的赞美。这只会让他觉得别人要偷走这枝花,甚至是连根拔起。可他狠不下心摘下这朵花,更不能再将它移回室内,一切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商祺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脸,没有摸到皱纹,可他却觉得自己疲态尽显。他想要安全感,想要被肯定,想要被需要,想要孟阿野只有他一个人,永远。
但这是不可能的。
孟阿野微微蹙眉,看出他的不对劲,“哥?”
商祺和他对视,缓缓开口,“宝宝,我是不是老了?变丑了?比不上别人是不是?”随即他看见那张漂亮的脸露出错愕的表情,不可置信地反问自己。
“哥瞎说什么?”
商祺固执地说:“我不年轻了,我比不过他们,宝宝不喜欢我了也很正常。”
孟阿野叹气,“别怕呀商祺。”他牵着商祺把他拉进浴缸,溢出的水发出不小的声响,他坐在商祺腿上去吻他的眼睛,“不要哭。”
商祺很少流泪。在孟阿野面前流泪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清亮的眼珠含着一汪泉,随着他眨眼的动作,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混进浴缸氤氲的热气里,消失不见。
孟阿野手足无措,他不停地亲着商祺,一遍遍地说不会的,不要哭。他抱着他轻轻拍,像无数个孩童时期的夜晚商祺对他的安抚一样,“我最爱哥哥了,我最爱商祺了。”
“哥别怕。我在呢,我一直都在的。”
商祺抱紧了他,把脸埋进对方胸口,“…别骗我。”
“别离开我小野。”
别恨我,别怕我,别讨厌我,别丢下我,别一个人离开。
“不会。”孟阿野语气肯定,“永远不会,我去哪儿都会和哥哥一起的。”
商祺今天好像格外不一样,他缠着孟阿野在浴室又做了两次。等终于回到床上,孟阿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商祺的愿望就是自己不离开他。
搞什么嘛。他缩在被子里,心里酸酸麻麻的,这种怪异的感觉让他有些茫然,他不是很理解这种感情,只是觉得不舒服,难受。
或许他给商祺的安全感太少了。
但他没办法了。
在他确定这个世界的真假之前,他给不了其他人任何东西了。
他必须去一趟北境城,在新年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