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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第3页）

商祺抿唇，面色如常，只是轻轻地讥笑了一声：“公爵客气了。小野，跟哥哥去吃饭。也请公爵到餐厅用餐。”

说罢，他拉着孟阿野离开了房间，西莱·欧泊澳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不明意味地哼笑一声，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从他袖口掉出来，在地毯上滚来滚去，西莱·欧泊澳略带嫌弃地瞥了它一眼，皮鞋尖在其上碾来碾去，“安分点儿。作为一份礼物，我没有把你捆起来已经是对你的宽恕了，freak。她说的没错，你确实是山竹味儿的。希望他会喜欢你，让我获得我想要的回报。”

他舔了舔唇，红瞳中闪烁着兴味和浓郁的期待，作为一名绅士，或许他应该为他期待的美妙夜晚做足准备。

餐厅设在老宅东翼的宴客厅，穿过两道月亮门，便见朱漆雕花的大门敞开着，内里灯火通明。厅堂宽敞，挑高近八米，正中悬着一盏巨大的八角宫灯，灯骨是紫檀木雕刻的缠枝莲纹，罩着素绢，绘着淡雅的山水花鸟，光线透过绢面，柔和地洒下来。四壁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墙角的多宝阁上陈设着古董瓷器，整体环境十分雅致。

宴席是传统的圆桌，但采用了分餐制。主桌位于厅堂最内侧，略高于其他席位，铺着暗红色团花纹的桌布。座位安排极有讲究。

主位自然是商琉与商聿。商琉今日穿了件深紫色绣金线牡丹的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黑发梳得一丝不苟，雍容端肃。商聿则是一身靛蓝色暗纹长衫，显得不那么暴躁。西莱·欧泊澳作为身份最尊贵的客人与未来的孙婿，和柏洛斯一起被安排在商琉右手边。左手边则是孟阿野，他身旁依次是商祺，以及两位位在家族中地位颇高的叔伯，商序和商衔枝今天并不在场。其余小辈和关系稍远的亲戚则分坐两侧的副桌，每桌八人。

众人早已落座，低声交谈着。等孟阿野三人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小乖来啦。”一位婶婶笑着轻声招呼，目光在他身上逡巡，“这身裙子真衬你，又乖又漂亮，下次婶婶也给你选一条这种的。”

“波点可爱，木耳边也俏皮，不过还是我们小乖漂亮，穿什么都好看。”另一位姑姑接话，语气里满是喜爱。

孟阿野一一道谢，到位置上坐下，商琉轻轻拉过他的手拍了拍，上下打量，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慈爱：“嗯，气色看着还行，就是好像又瘦了点。这裙子好，看着活泼。”她说着，从自己腕上褪下一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套在孟阿野手腕上，“戴着玩，衬你肤色。”

孟阿野乖乖接下：“谢谢奶奶。”

商聿大笑，“好孩子，爷爷一会儿提前给你包红包。”

西莱·欧泊澳看着这一幕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柏洛斯坐在他旁边，摘下了面具，室内光貌似不会影响到他，露出全脸以后不少小辈都在偷看他。而柏洛斯只是静静注视着孟阿野，脸上没什么表情。商雪霁在副桌一角，有些阴沉地盯着孟阿野的后脑。

商琉见人到齐，微微颔首。侍者总管轻击掌，宴席正式开始。

先上的是四小碟冷盘，摆在每人面前一只巴掌大的莲花形瓷碟里。灯影牛肉薄如蝉翼，透出红亮的油光；珊瑚白菜卷造型精巧，白绿相间，酸甜开胃；水晶肴肉冻质晶莹，肉色淡红；芥末鸭掌去骨干净，脆嫩爽口。

商琉举筷夹了一箸菜，温和道：“大家随意，不用拘束。”

长辈动了第一筷，席间细微的交谈声才略略放开，响起轻微的碗碟碰撞与咀嚼声。规矩是食不言，但这种家宴，轻声交谈是允许的。

孟阿野拿起筷子，有些难以下咽。他还在想玉埋香的事。究竟是谁杀了他？是梅隐吗？毕竟卸磨杀驴是政客最常用的手段。可是，商祺也参与了这件事。他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更不敢想玉埋香是如何死去的。

他夹起一片肴肉送入口中。肉质酥烂，冻汁咸鲜，但他觉得味同嚼蜡。

商祺和商琉对视了一眼，都察觉到孟阿野情绪不高，两人并未多言，商琉给商祺使了个眼色，后者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会解决。

热菜开始一道道上来。侍者端着巨大的托盘，将一道道佳肴分到每人面前的暖碟中。

松茸竹荪汤，汤色清亮如水，竹荪如纱，松茸的香气幽远；蟹粉狮子头，肉丸细嫩如豆腐，蟹粉鲜甜，垫底的青菜吸饱了汤汁；葱烧海参，海参肥厚糯滑，葱香浓郁；清蒸东星斑，鱼身剖开如蝴蝶，仅用豉油和葱丝提味，肉质雪白细嫩，火候恰到好处；文思豆腐羹，豆腐细如发丝，在清澈的高汤中如云如雾；蜜汁火方，火腿中方用蜜汁慢煨，色泽红亮，咸甜交织，酥烂不腻。

“小乖，这狮子头里的蟹粉是今早才拆的，鲜得很，你多吃点。”一位叔叔温和地提醒道。

“谢谢三叔。”孟阿野回过神，朝那边笑笑，自己舀了一小勺吃，免得拂了长辈的好意。

商祺并不打算逼他多吃，孟阿野现在胃口不好，那就一会儿给他开小灶单独做，总之有的是解决办法。

后面的菜陆陆续续上了，孟阿野都没怎么动筷，他一直在思考去北境城和玉埋香的事。怎样才能瞒过商祺和其他人去北境城一探究竟呢…或者说找一个好点的理由……

甜品过后，宴席接近尾声，侍者开始奉上热毛巾和漱口茶。商琉擦了擦手，看着孟阿野担忧道：“小乖，是不是不舒服？胃里难受吗？你只吃了一点东西。”

孟阿野放下毛巾摇头：“奶奶，我没事，我只是不饿。”

“真没不舒服？不要自己硬撑你这孩子，吃这么点东西晚上会胃痛的。”商聿皱眉，语气也急了起来，“小乖跟爷爷说说，想吃什么，爷爷叫厨房单独再做，吃点什么小吃也行。”

其他几个长辈也跟着劝，孟阿野连连摇头，谢过了大家的好意，“真的不饿，你们放心吧，我去后花园转转，哥哥你陪奶奶他们聊会儿天吧。”

“你一个人？万一腿疼了怎么办，要不叫上那几个小的陪你，外面风大，让侍者给你拿件外套。”商琉心疼地拍拍他的手，“让小洵陪陪你？”

“不用。”孟阿野起身，看向三姑，“姑姑，元宝来了吗？”

元宝是三姑养的柴犬，相当可爱的小狗，孟阿野很喜欢跟它一起玩。

三姑有些歉意地摇头：“元宝今天带去做毛发美容了小乖，明天才过来。”

“哦好。”孟阿野穿上侍者递来了外套，“那没事，我就随便去逛逛。”

他先行离场，随后柏洛斯和商雪霁也相继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