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春居的那份报告里写的,在北境城有一个独立天赋,名字叫做“Again”——再一次,又一次。这个天赋的作用和后悔药是同一个性质,据说它可以存档一个时间节点,让人无限制重来,供人选择最想要的结果。孟霖在报告中说到,他于北境城首都维利尔斯发现了Again,同时惊讶的发现,它处于被使用的状态。是谁?又是从何时开始的?
这些孟霖都没有查到,但他可以肯定的是Again不止被使用过一次。出于多重因素考虑,孟霖孟祈选择私下调查这件事,但无奈于没有线索,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至少世界此刻是正常运转的不是吗?
但孟阿野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件事是否和自己有关?能够找到Again的人会是什么普通人吗?使用天赋必定会带来代价,什么样的人才能支付得起这种天赋?这个人又读档了多少次?对曼特斯维斯又有怎样的影响?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很多小事都透露出诡异,比如商祺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他去了无影香;比如旻济会攻击他不是受西莱·欧泊澳和特雷德迩指使,邱碧笛尔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做?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的目的是什么,还是说这件事还有隐情?
Again真的能像游戏回档那样让世界重新开始吗?孟阿野持怀疑态度。如果真的能读档重来为什么邱碧笛尔不用?她都不用的东西,孟阿野才不信是什么好货。
如果自己现在身处某一次读档,那这个世界算真实还是虚幻?
好烦。他揉了揉头,倚在栏杆边眺望远方。
“小乖?”商序一手夹着烟一手托着酒杯,见真是他立刻把手里的烟掐灭,“风大,怎么不穿件外套。”
她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给孟阿野披上,自己坐到藤椅上。商家人相当基因好,个子都高,商祺一米九八,而商序有一米八八,她的衣服给孟阿野穿绰绰有余。
“姨姨。”孟阿野拢了拢衣服向后看了看,“哥哥呢?”
“陪奶奶聊天。”商序拍拍一边的椅子,“来,坐。”
他依言坐下,有些出神。商序伸手给他理了理头发,“怎么了?不是和小锦在一起玩儿吗?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孟阿野想了想,“姨姨,我好像一直没做过什么事回报你们。爷爷奶奶很爱我,你和叔叔很爱我,哥哥也很爱我,但我好像…我好像…”他弯下腰捂住脸,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商序表情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商祺早慧,他们又忙于工作,对如何照顾一个小孩儿跟本不在行。孟阿野被商祺一直当小孩养,他们也把孟阿野当小孩看,但真正怎么安慰,怎么疏导,怎么交流却总是差了点。所以他们也不强求和孟阿野做朋友类的家人,只要没给他造成什么压力就行了。
她拉过孟阿野让他伏在自己膝上,生疏地轻拍他的背,“不要道歉,不要道歉,你没做错事,跟姨姨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孟阿野觉得莫名委屈,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他的负面情绪一直很丰沛,从出生起病痛就紧随着他,抑郁、悲伤、苦闷、疲惫……这些情绪不需要莱德浦狄奥帮他补上就已经存在。邱碧笛尔说是道松落带给了他这些情绪,他们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累啊姨姨。”孟阿野阻止不了眼泪决堤,“我好累啊…”
“……是我的错吗?是我让他们变得不正常了吗?为什么要爱我?为什么我学不会只对一个人好?为什么我总是拒绝不了他们?好累啊姨姨。我好难受,我不舒服。”
“不是你的错。乖,不是你的错。”商序调整了姿势把他抱进怀里,“别难过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问题,没有人什么都擅长呀。选择自己觉得最舒服的相处方式就好了,不必在意别人的感受。你呀,就是心太软了,见不得别人可怜,要是能有一分像你哥就好了。”
“小乖,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正常的人一直都不正常,如果有谁把问题怪在你身上,那说明他就是个推卸责任的废物。不要消耗自己懂吗。”她眉间聚起戾气,“弱者才会通过情感捆绑别人。”
“小野,小野。你是个好孩子。你哥哥何尝不是弱者?在你们的感情里,他想要捆绑你,想要让你变得非他不可。可你没有,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漂亮,慧心妙舌,天资聪颖。你值得被爱。但如果别人的爱让你难受,那就踢开他们,不管是谁都不能排在你前面知道吗?任何人都不行,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感情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商序把孟阿野的脸抬起来,一点一点给他擦眼泪,“不管是哥哥也好,姨姨叔叔也好,从不需要你回报什么。如果养大一个孩子只是为了让他回报自己,那干脆就不要做父母。”
孟阿野看着她的眼睛,眉紧紧拧在一起,“可是你们,还有他们,为我做了很多事,很多很多的事,好的…还有坏的…危险的…我还不起…我还不起的。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我要…我要…”他说不下去了。
“不要还。”商序拍拍他的脸,“为什么要还?你都还没有怪他们给的东西困扰到你了不是吗?你不用对任何人负责。你不用因为他们喜欢你,就一定要回应。你不用因为他们痛苦,就一定要安慰。你更不用因为他们需要你,就一直待在原地。你就是你呀,先是你自己,再是别人想要的你。”
孟阿野半垂着眼:“…我知道了。”
商序叹气,把他放回椅子里,“小乖,姨姨知道你一直都是很有想法的孩子。你哥哥想要磨平你的棱角,但那样不好,你想做什么,想怎么做就去做吧。不要在乎别人会不会受伤,即使那个人是你哥哥。成长对小孩和家长都是一件痛苦的事,小祺需要学会放手,学会相信或者托举。姨姨相信你。”
“姨姨知道你最近经历了很多事,但这恰恰证明你是个很坚韧的小孩儿,没有因为你哥哥就变得脆弱。所以危险也好,反叛也好,去做吧。”她眉眼柔和,“我支持你。”
孟阿野抹了把眼泪,长久地沉默了下去,他的头发散落,及肩的长发泛着光,商序站起身给他梳理起来。
两人就这么静默了良久,他突然抬起头看向商序,轻声喊了句:
“妈妈。”
商序的眼睛立刻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