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优解。你只用享受喜欢,享受爱,能够接受规则的人重心都会放在取悦你,和别人竞争上。不会受伤,不会痛苦,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他喃喃。
这样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吗?
孟阿野忽然觉得眼眶莫名发酸,心像泡在醋里,又酸又涨。
他想,小锦真的好辛苦。
明明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全心全意的爱,却因为他困在囹圄之间。
为什么要爱上他呢?爱是一件如此辛苦的事,隐忍、妥协、嫉妒、怨恨、攀比、贪婪…都被裹挟在这个字里。孟阿野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爱上自己。这个问题似乎无解。
他只问过迎婺垠这个问题。
迎婺垠不着调地说:因为你漂亮。
漂亮吗?皮囊而已,世界上的美人那么多,为什么一定是自己?
迎婺垠微微侧头:小野。人生自是有情痴。喜欢你,所以喜欢你的皮囊,喜欢你的脾气,喜欢你笑的样子。爱和喜欢等同,但爱更深刻。你如果要问我什么是爱,嗯…这要等你自己感受哦。
那爱又是怎么发生的呢?
迎婺垠不回答,所以孟阿野到现在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觉得好累。疲惫从骨子里泛起来,这让他总想叹气,他最近一直觉得累。谁都让他感到疲惫。孟阿野放空自己的时候,思绪总是会无意识地飘向一个问题——为什么其他人不能更专注自身一些呢?这个问题起源于他异常独立的个性,他相当排斥情感上过分依赖某人,把某人视作精神支柱或者是生命的全部。但偏偏他身边全是这样的人,且他们关系亲密,他不能因为这点反感就疏远对方。这些感情在透支他,孟阿野很清楚,但他也没办法。
他看着明泽锦落泪只觉得心疼和怜惜,他给明泽锦的肯定是不够的。他觉得明泽锦像一株长在石头缝里的花。石头很硬,很难长,明泽锦就使劲往外挤,挤得自己都变形了,也要长出来。他说这样就够了,可是石头缝里能长出来就已经很难了。怎么就够了呢?
孟阿野抱紧明泽锦,“小锦,我想亲你。”
明泽锦不动。
孟阿野就接着说:“对不起,小锦。要是我是个正常人就好了。如果我是个正常人就不会让你难过了。”
“你是!”明泽锦猛地抬头反驳,“你怎么不是?!你是孟霖孟祈的孩子,你是于蓁的孩子,你是商姨的孩子,你怎么就不是正常人了?你和邱碧笛尔是两个人!”
他泪光泛泛,语气却坚定异常,“不会就不会,咱们学不了就不学,人生有那么多好玩的事儿,为什么非要纠结爱不爱?你在我身边,我在你身边,这样就够了。”
“我们又不是小孩了,强求不来的东西就不要,我是讨厌他们,但我更想让你多关心我一点,多在意我一点,小野。我想要你的优先选择权,我想要你多陪我,我想要和你亲密无间,我想要和你无话不说。我想要别人没有的,你只对我有的态度。跟别人在一起也好,独自生活也好,我想要你总能想起我。”
他说着说着又在哭:“自私的是我啊,一直都是我啊。你是人,是正常人,我才不正常,我一直都不正常……”
“我讨厌他们,我讨厌除了你以外的所有人。我不爱我的父母,不爱我的朋友…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没意思…我只想要你,小野。我一直都只想要你。”
“我们,我们…”他啜泣着,抓紧了孟阿野的手,“我们私奔吧!我们逃吧!逃去天涯海角,逃去大陆的背面…你不应该是救世主,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什么邱碧笛尔,什么树网,都让他们去死吧,让曼特斯维斯去死吧!”
孟阿野不明白话题为什么跳跃得这么快,他怀疑是这一连串的事情刺激到了明泽锦,让对方的安全感骤降,同时他心底也暗自担忧,如果让明泽锦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是替代邱碧笛尔离开树网的“工具”,对方恐怕会彻底疯掉。
“好啦好啦小锦,”孟阿野轻轻吻他,“别想那么多了好不好?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我会努力做到你刚刚说的那些的,相信我行不行?”
“……”明泽锦看着他的脸久久不语。
孟阿野眉头微动,干脆利落地用了天赋,“乖小锦,你很累了,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好好睡一觉吧,忘……淡化这些事吧,相信我就好。”
一股淡淡的清香浮现,明泽锦只觉眼皮沉重,他的头一点一点,手无力地抬起想要制止情绪被剥离的感觉,“小野……”
孟阿野站起身把他扶到床上躺下,抽出湿巾一点一点把明泽锦脸上的泪痕擦干,随后在床边一直等着他慢慢昏睡了过去。孟阿野长长地轻声叹气,确认明泽锦睡着后退出了房间,自己去了这层楼的调酒区。
他很少喝酒,酒量也不好,去吧台也只是让侍者做了杯低度数的果饮。孟阿野端着酒杯在露台吹风,今天天气不算特别好,天有些阴,风很大,小露台没人,环境很安静。他喝了两口,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什么都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