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不喝酒?”迮日春问。
孟阿野摇摇头,“酒量差,不喝。”
“那喝什么?”
“热可可吧。”孟阿野合上菜单,“这边的热可可应该和休息站的不一样。”
果然不一样。端上来的是一杯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奶泡,撒了肉桂粉和一点点海盐。杯子是厚厚的陶杯,握在手里暖洋洋的。孟阿野捧起来抿了一口,可可的醇厚里带着一丝咸味和香料的气息,暖意从舌尖一直滑到胃里。
炖驯鹿肉也上来了,深褐色的肉块炖得酥烂,酱汁浓稠,越橘酱的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的厚重感。土豆泥细腻绵软,能尝出黄油的香气。甜菜根汤是深红色的,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上面浮着一小撮酸奶油。
迮日春的烤鳕鱼看起来很朴素,简单的盐和黑胡椒调味,挤上柠檬汁,配着烤过的根茎蔬菜。黑麦面包是厚切的,抹上黄油,麦香浓郁。
“好吃吗?”迮日春看着孟阿野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孟阿野点点头,又舀了一勺驯鹿肉,蘸了越橘酱,眯了眯眼睛,“这个好吃。”
迮日春就看着他吃,自己那份鳕鱼几乎没怎么动。孟阿野察觉到他目光,抬眼看他,“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够了。”
“……神经。”孟阿野懒得理他,自顾自地继续吃。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把自己那份土豆泥拨了一半到迮日春的盘子里,“吃,别浪费。”
迮日春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把那半份土豆泥吃得干干净净。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小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珠,顺着霜花的纹路滑下来。街对面的店铺也打烊了,卷帘门拉下来,只剩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飘落的雪。
店里很安静,偶尔有刀叉碰触瓷盘的轻响,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吧台那边电视里隐约传来的新闻播报声。那对老夫妇已经吃完了,正在慢悠悠地穿外套,准备离开;吧台边的男人还坐在那里,报纸翻到了新的一页,啤酒也见了底。
“冷吗?”迮日春问。
孟阿野摇摇头,“店里暖和。”
“吃饱了吗?”
“嗯。”
“那……”迮日春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待一会儿?外面雪大,开车也不方便。”
孟阿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窗外。雪确实越下越大了,路灯的光晕里能看见密集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路上的积雪已经盖住了车辙印。
“随你。”他说。
迮日春脸上露出笑,招手让服务员又上了一壶热香料红酒。他自己倒了一杯,孟阿野那杯换成了热柠檬水。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喝香料红酒,一个喝热柠檬水,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大部分时间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雪。
后来那壶香料红酒见了底,窗外的雪也渐渐小了。结账的时候,年轻女孩笑着送了他们一袋刚烤好的肉桂卷,说是店里今天的最后一份,送给两位可爱的客人。孟阿野道了谢,把肉桂卷收进包里。
出门的时候,雪差不多停了,只有零星的雪花还在飘落。街上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找酒店?”迮日春问。
孟阿野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重新启动,轮胎在积雪上缓缓碾过,朝着维利尔斯城区更深处驶去。街道两旁的灯光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忽明忽暗地落在孟阿野脸上。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维利尔斯的夜晚很安静。路灯稀疏地亮着,偶尔有一两辆车从对面驶过,车灯在雪地上划出两道短暂的明亮。街边的店铺大多打烊了,橱窗里还亮着灯,展示着北境城特有的羊毛制品、木雕、还有各种驯鹿皮做的手工艺品。
经过一个广场的时候,孟阿野看见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冰雕——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透明的冰层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翅膀上的羽毛纹理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那座冰雕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那是维利尔斯的冬季艺术节留下的。”迮日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每年冬天都有,艺术家们从各地赶来,用冰块雕刻各种作品。这座是今年的冠军,要一直留到春天融化为止。”
“真漂亮。”孟阿野轻声说。
车子继续向前,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看起来像是酒店的建筑前。建筑不高,只有四层,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窗框漆成白色,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招牌。大堂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能看见里面有人影走动。
“就这家吧。”迮日春熄了火,“我以前住过,挺干净的,服务也不错。”
两人下车,提着行李进了大堂。这是一家老派的酒店,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是深色的护墙板,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还有一座老式的落地钟,正滴答滴答地走着。前台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正在看报纸。见他们进来,立刻放下报纸,露出温和的笑容。
“晚上好,两位需要住宿?”
迮日春:“两间房,要最好的。”
老人点点头,给他们办理了入驻。
一直把孟阿野送进房间,迮日春才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