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带著因长期酗酒与不得志而產生的浮肿红晕。
眼神里流露出对现实的不满与对自身才华的病態自负。
他正用不耐烦並带有“一家之主”权威的口吻,对他那位看起来年轻许多且一脸顺从的妻子低声训斥著。
“————我说了多少遍了!克拉拉!我们不能再待在因河畔布劳瑙那种该死的,空气中都是牛粪味的乡下地方了!”
“我是一个有抱负的人!我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去施展我那该死的,却总是不被那些嫉妒我的上级们所赏识的才能”!”
“慕尼黑!或者维也纳!这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
“可是,阿洛伊斯————”
他那位看起来温顺又有些懦弱的妻子,用哀求的语气小声辩解道。
“我们的积蓄已经不多了。而且我也快要生了。医生说我需要一个安静稳定的环境来安胎。”
她一边说著,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抚摸著自己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
“孩子!孩子!你就知道孩子!”
那个名叫“阿洛伊斯”的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狠狠地將杯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然后用一种幻想与自我感动的醉醺醺语气说道:“这正是我要来大城市的原因!”
“我要为我们即將出生的儿子,创造一个配得上他伟大未来的环境!”
“我已经为他想好了名字!”
他的眼中闪烁著病態的非理性狂热光芒,左手舞动。
“他就叫————”
“阿道夫。”
“阿道夫·希特勒。”
“一个註定要让整个德意志民族都为之骄傲的名字!”
林介那只正拿著餐刀切割白香肠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穿透了啤酒馆內喧囂油腻的空气。
落在了那个沉浸在自己宏大幻想中,可悲又可怖的醉鬼脸上。
四目相对。
那个名叫阿洛伊斯的男人在看到林介那张带有东方特徵的脸庞时,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对异族的厌恶与排斥从他醉醺醺的眼神之中流露了出来。
他粗鲁地对著林介比了一个不雅的带有侮辱性的手势。
然后便拉著他那嚇得脸色惨白的妻子,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啤酒馆喧囂的人潮之中。
林介没有做出反应。
他只是坐在原地,缓缓地將最后一口已经冰冷的白香肠送入了口中。
细细地咀嚼,却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