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甚至不需要去排那些恼人的长队。
一路上,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一会聊到哪个老同学最近在干嘛,一会又聊到孩子上学得事,就像两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我跟着他们楼上楼下地跑了一阵,最终拿着厚厚一沓单子和我妈他们在一个检查室前汇合,而我姥已经被推进去做检查了。
我把单子递给我妈,我妈又拿着单子递给检查室门口的一个小护士。那小护士从一沓单子里挑出两张,便急匆匆地跑进检查室里。
中年医生不知什么时候叫来一个年轻医生,和他交代了几句,又跟赵光明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去了。
那年轻医生刚巧就是之前骂我舅的那个。
他听了中年医生的话,先是热情洋溢地和赵光明握了手,又走过来主动和我舅说了几句台阶话,握了握我舅的手。
原来,这个年轻医生是那个中年医生的学生。而那个中年医生是赵光明的小学同学,现在是市一医院里心脑血管的副主任。
赵光明本来今天刚从外地回来,带了些当地的刀鱼想着给我家送来,结果一打电话,才知道我姥这边住不上院的事。
我妈这会缓过气来,才跟我舅和舅妈介绍了赵光明。
我舅握着赵光明的手,不住地感谢。
我舅妈嘴上跟着道谢,眼睛却不住地往我妈脸上斜。
赵光明跟我妈交代了几句,便又带上我,去了医院后面的停车场。
他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抽出两条中华烟,又拿出一瓶五粮液塞进袋子里。
赵光明从贴身的皮包里夹出一厚沓红色大钞,先是点了五张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然后又点出十张塞进另一个信封。
他捏了捏两只信封的厚度,朝我仰了一下头,开玩笑似地说:“得仔细捏一捏,一会可别给错了。”说着,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蛋,又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红色大钞塞在我手里。
“小伙子刚才表现不错!”
我红着脸,忙把钱塞回赵光明的手里,摇摇头说我不要。
赵光明指着我嘿嘿一笑,又从裤兜里翻出几张五块十块的零钱,硬塞进我的裤兜里。
不一会,那年轻医生大步走到停车场来。
赵光明迎上去,把封了五百的信封塞在他怀里,俩人推诿了一阵。
随后,我拎着中华烟,赵光明拎着五粮液,一起跟着年轻医生走到一辆白色的轿车旁。
他打开后备箱,我和赵光明把烟酒摆了进去。
年轻医生说:“赵哥,李老师这会病人太多!实在抽不出空来,他让我先跟您说声,等空了给您回电话。”
赵光明大笑着:“唉!他还能跟我还扯这些吗?多少年的发小了我还不知道他!”
那年轻医生听了,脸上微微一红,点着头地笑:“那行,赵哥,我那还有病人,我也得赶紧先回去了。”
赵光明连连点头称好,临走,又拉着年轻医生互留了电话号。
我跟着赵光明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跑了一通,看着他把一件件事安排下来。
就连那个在走廊里骂的我舅不敢还嘴的年轻医生,这会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一瞬间,我对赵光明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崇拜的情绪。
那一刻,在我十四岁的心中,第一次对“男人”有了一个具体的形象。而赵光明,就是那个男人。
我姥姥当天傍晚,被安排进了八人间的正式病房。
赵光明来了病房,见我妈不在,便跟我舅和舅妈打了声招呼,又到病床前轻声跟我姥姥问好。
我姥姥慢慢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好像知道就是他救了自己,脸上微微似抱有笑意。
我妈打了热水回来,先给我姥倒了一杯,让我舅去喂,但我姥却闭上了眼,不想喝。
我妈紧接着就给赵光明到了一杯,赵光明捧在手里,慢慢虚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