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当中,还有两个穿着外校校服的学生互相靠着坐在地上。
他俩人一个低着头,一个捂着脑袋。
看模样,是刚打过一场,只不过此刻胜负已分。
卢志朋时而摇晃一下自己的脑袋,时而看看自己打破皮的拳头,时而又躬身凑到坐在地上的那两个人身边。
他贴着对方的脸大声叫骂:“咋地了?不挺牛逼的吗?!”,“操你妈的!”,“还装不装逼了?啊?!”
那俩人听了卢志朋的话,仍是一个低着头,一个捂着脑袋。
这一幕,像极了那天在河边小公园里,卢志朋被高磊一行人暴打的情形。
只不过,今天的位置换了,赢的人变成了卢志鹏。
刚刚在正大门遇见的那三个外校学生,这时也赶了过来。他们从人群外围挤进来,朝空地中央走去。
卢志朋见似乎又有三个新的挑战者,挺起腰,歪着脑袋就迎了上去。
不知怎么的,我在二楼也跟着紧张起来。好像那三个外校学生都是我多年的好友。尤其是那个瘦矮个儿的,看见他,仿佛看见了自己一样。
那瘦矮个儿脱下黑书包,朝卢志朋大声问到:“卢志朋是哪个?!”
卢志朋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穷酸样的学生,不屑地说:“我就是,咋的啊?”说着,攥起了拳头。
瘦矮个儿看见眼前又高又壮的卢志朋,不但没有胆怯,反而拎着书包向前一步,大声问说:“你就是卢志鹏啊?!”
卢志朋也横着膀子向前一步,二人此刻相距已不到一米。他低头俯瞰着眼前这个矮他一头的单薄小子,大声回叫:“我就是,你要咋的啊?!”
话音刚落,只见那瘦矮个儿双手抡起书包,便朝卢志朋的头上斜砸下去。
卢志朋不闪不避,抬手一挡,几乎同时抬腿一脚窝在那瘦挨个儿的胸口,将他直直踢出三米多远,仰面摔了一大跤。
围观的学生们登时跟着兴奋地瞎哄起来。
我在二楼看得直跺脚,急盼着那瘦矮个儿赶快起身,能跑就跑,不像看着卢志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他。
卢志朋自然不会放过他,抡起胳膊,就要冲过去大打特打一番。
可忽然间,原本瞎哄的同学一下子静了下来,连卢志朋也停住了脚步,定在原地。
我在二楼窗前望去,见卢志朋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发呆。我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却瞧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卢志朋左臂平举在胸前,左手却摇摇晃晃地垂向地面,只剩一小片肉皮连在手腕上。
手腕处,水杯大的创口红彤彤、白森森、整整齐齐,一股血线好似挤尿似的,一射一射地从断口处射出来。
几个女学生率先尖叫起来,一时间,围观的学生们你推我搡地乱成一团。
有的人大喊着快去找老师,有的则大叫着让人找卫生老师,但更多的,却只是想着躲得越远越好。
我望向那个瘦矮个儿,见他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左手抓着黑书包,右手里竟拎着一把明晃晃的绿把砍刀!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抡起砍刀,就要朝呆愣在原地的卢志朋再砍过去。
却被那两个和他一起来的高个拉住,撕扯了几下,才将砍刀收回书包,转身跑了。
我站在二楼,听见有学生跑上来,嘴里大叫着找老师。很快,不知哪个班的老师便跟着学生冲了下去。
我转头看向卢志朋,见他已歪坐在一个混混怀里,身上白色的潮牌T恤几乎被血染成了红色,那只被齐齐砍断的左手也不知被谁的衣服紧紧包裹住了,可血仍不断地从衣服里渗出来,流得到处都是。
卢志朋咧着嘴失声大哭,满脸尽是恐惧。
一个男老师此刻已经冲到他身边,搂着他的肩膀,耳边举着手机,冲着身旁的几个学生和混混疯了似的大叫着:“快帮忙叫救护车!!叫救护车!!快点!!!”
我站在二楼窗前,俯瞰着楼下的小巷。
见卢志朋那张因恐惧哭泣而扭曲变形的脸,渐渐变得灰了。
忽然觉得,一直以来横亘在自己面前的某座大山,被一刀劈开断成两半,轰然崩塌了。
再望去,才发觉那所谓的大山,只不过是一滩外强中干的烂豆腐。
一口气从我的嘴和鼻子里呼出来,那声音,听起来却像是一声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