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是不是也太快了点?”
“之前还同你夜夜同床共枕呢,这段时日连见一面都这么难?”
而阿杼却是一脸“聪明相”的说道:“娘娘,为这事,陈公公也找我呢。”
“这几日皇帝因着朝政的事很不高兴谁凑上去撩火谁才傻呢。”
“我都快要被赶出含元殿了,位份还不知道有多低,要是这个时候凑过去再被迁怒一通,只怕以后都要喝着西北风,抱着窝窝头哭了。”
“更何况,娘娘您也知道,皇帝原本要了我就是为了出口气,这些日子他出气也该出够了,可不得去传召其他娘娘?”
冯贵妃看着格外有理有据的阿杼,一时没说话。
她离不开这儿,许多的消息都是从阿杼这得来的。
阿杼么,她看待问题的角度稍显清奇些。
你不能说完全对,也不能咬定她错。
“阿杼。”冯贵妃咂摸了片刻,最后道:“到底是你离着皇帝亲近些,这些事本宫也拿不准。”
“倒是听你说起当今皇帝的性情,很是沉稳矜持”
阿杼闻言“嘿”了一声。
到底她们贵妃娘娘是文化人,连装模作样的小气也能说的这么好听。
“你既然还未从含元殿出去,本宫估摸着让皇帝舒散心绪这事,迟早还得落在你头上。”
“这后宫不,这世上的人不怕被利用,最怕的是没用。”
“阿杼,偏安一隅不是不行,但你得先有个好爹日子才好过。”
“不然,几个更衣选侍之流挤在一个厢房,抬头转身都憋屈的时候,你还不如留在这。”
冯贵妃的话,阿杼听得很明白——混吃等死不是不行,但她现在混着混着就真得死了。
“娘娘,我也不是觉得有个什么委屈劲毕竟是我自己爬上龙床的。”
“如今又仗势得利,吃的好,穿的好,用的好,从头到尾,我压根就没为这事有过片刻的后悔。”
“我其实,其实就是还有点害怕皇帝。”
“在掖庭里,嬷嬷训斥我,罚我,甚至皇后娘娘拿捏着把我当个什么玩意儿我也就是当时觉得害怕。”
“但不犯错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怕她们。”
说着,阿杼情不自禁的开始咬手指。
“但是面对圣上的时候,即便他不打我也不骂我,甚至会同我笑,也很抬举我,但我每次恍惚中总觉得他有点,有点让我有种说不上来的,瘆得慌?”
“我清楚自己得借着皇帝的势才能过的好。”
“陪着圣上的时候,我会哄着自己不去想其他的,只坚定相信他是个装模作样的小气鬼,才能让自己不那么怕”
冯贵妃一愣。
恐怕不止是她,只怕宫里谁也没想到过没皮没脸一样贴着皇帝放肆撒野的阿杼竟然会害怕。
“阿杼,你”
到底是年幼之际能从牢狱,教坊,掖庭里一路熬过来的阿杼。
话说完,她松开咬着的手指,顺着冯贵妃发出声音的地方看了过去,脸上又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
“娘娘不必担心,这话我说过就忘了。”
“倒是圣上一直这么小气又矜持诶,他还答应要带我出宫去玩呢,也不知他现在这么生气,这话还作不作数。”
冯贵妃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阿杼。
她在这宫里,见过太多太多自怨自艾,哀哀戚戚,哭天怨地,郁结于心活活闷死自己的人了。
而阿杼,从她身上你甚至可以数落出她一万种毛病。
但就这种拼命挣扎着,无论如何都会让自己高高兴兴好好活着的劲儿绝无仅有。
求死容易,但求活,必得无比的坚韧和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