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转眼逝去,周一来临。
九月到来,今天9月2号了。
这一周,阮妍恢复了过往的秩序,她保留了晚上去网吧的习惯,下午茶时间也替换成了去休息室拿本杂志看看,不再去楼下废弃喷泉池惬意享受午后短暂自由的时光。
现在下午茶被沾染上了其它的情绪色彩,另一个人的影子,她不想去了。
一周里如果不安排一样又一样新鲜的事情,每一天都差不多,那么时间会近乎是转瞬即逝的。
对阮妍来说这一周是这样,对谢煁来说也是。
阮妍恢复了秩序,每天规律地家、公司、网吧,三点一线;谢煁只停留在一个点,他已经在厂房呆了快整整两周,每一天都是看海量的数据分析与报告调整。
周五的夜晚,阮妍给自己做了一餐饭,准备等会儿把电锯惊魂第二部看了。
即便无法共同看,但生活是她的,她不要为了一个人而把一个东西丢弃。
也许存在某种气与怨,但总体上,她终于从漫天弥雾中走出,恢复规律。她买了酒,提前把手机锁了起来,害怕酒后会给谢煁打去电话。她想否认,但无法否认,她想念那段时光,想念他在她家,想念曾经短暂五十天共同做过的所有。
大桥、机车、烧烤店、卡丁车、啤酒屋、甘城、水上乐园、射箭馆、火锅店、酒吧、kv、盘山道……不止,太多了,多到画面的碎片比过往几年都拥挤。
那些过往在回想时,仍然像针一样扎在心底,阮妍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抽离、脱离。
他们难道不会想念,不会不舍,不会沉溺,不会痛吗?
为什么可以那样决绝与干净利落?
阮妍不懂,她能想到的,就是差异吧,对她来说他是精彩的世界,而他本身拥有精彩的世界。只要这样想,一切都变得可笑,更可笑的是,她自己曾觉得能守住心,能清楚地保持界限,能抽离出去。
或许是曾经不懂爱,高中与大学的两段真正谈了的,都没有这一次“只是朋友”的短暂时光,来得刺痛让人发疯。
阮妍感觉得到心底压抑的情绪,她存在着无数次想打电话过去那种卑微又像发疯一样的想法。
但是不能。
人要懂规则,有尊严。这是当初双方默认好的规则。
她该感谢他,连怨怪都不能有。她已经跟着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是她自己没能守住心,对方提醒过的,旁观者也提醒过的。
深夜的酒灼烧到让人肠胃生出痛感-
但,这是在这座公寓,另一个地方,车间内,深夜的酒却让人释放压力。
这些日子来,所有人都压力太大了,工人怕产线取消失业裁员,老师傅们迫于压力焦头烂额。作为顶头上司,最大的领导,项目主负责人,谢煁是那个天塌了也必须站直扛住天的人,压力更是重到难以喘息。
只是他更清楚什么叫领头羊,群体中最前面那个,必须要足够有魄力有抗压能力,够镇定够勇,后面的才会跟着冲。
从小学时谢煁就不喜欢站在人群中间或后面,他就喜欢站在最前面,一定要当小朋友中那个“头”,但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想,这时要么屈居人下,要么互不相让,也就分成了“两派人”。当矛盾出现或要干什么事时,面对一个强硬狠辣的人,许多人第一反应是怕,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那个领头羊的反应了。
它天不怕地不怕,敢往前杀,鼓动群羊带头冲,就能破开对手,甚至收编。这套丛林法则谢煁从小用到大,他不是没恐惧过,只是太过清楚不论出现任何情绪,头羊身上不能显露出一星半点“宕”,否则无法振奋士气,也别谈渡过难关。
高二之前谢煁只擅长以身入险带头上阵鼓动士气,后面——他学会了另几种。
今夜,他豪掷千金,订了最好的酒和烧烤,让人送过来。
今晚不是开会,而是请底下人吃一顿,和核心团队成员“搓一顿”,不去食堂,就在车间。
他今晚不像一个谢总,很接地气地和大家一样席地而坐,也不在意沾了一身陶瓷土。
车间灯大亮,酒过半巡,他拍着老工程师的肩膀:“王师傅,我敬您一杯!我知道您心里骂我小子瞎搞。但事到如今,外面多少人等着呢,咱不能认怂!这道坎儿过去了,我给您摆庆功酒,坎过不去,你们的奖金也一分不会少。”
“张姐,王哥,两位这些天辛苦了,我敬你们。我知道大家为了这个小玩意儿废了多少心思,我也知道你们心里也都难受都累,我也累。但我没办法,我不是想逼你们,只是还没到截止日,就这样放弃我们前面所有的努力就全废了。”
“当初这东西咱们也不是一下搞出来的,但还是弄出来了,现在就差量产了,最后一步了,之前多少困难都克服了,就这一下,咱们怎么就要放弃?为什么就觉得这次克服不了?因为时间紧,心态受影响了?”
“还有时间,想想当初咱们怎么克服的一个个技术难关?对咱们团队有点信心。来,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都已经有点醉意了,纷纷举杯,被他这么一讲,也都想起来了,当初搞这东西有多难。
酒杯碰在一起铛铛作响,谢煁一口灌下。
他的姿态是阮妍都未曾见过的,糙、粗放,极其接地气,和当初在甘城与那些客户应酬又是截然不同的姿态。
如果看到这种变色龙般的狡猾,她就会更清楚,一个为了事业可以低姿态,反复根据环境调整的男人,本质上极度理性,与狠心。因为这代表,这个灵魂可以为了成功舍弃许多常人无法舍弃的东西,比如面子,也比如情感。
厂房在此刻充满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