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妇人喜不自胜又愁绪满面,磕磕绊绊地既想奉承他又想向他大倒苦水,颠三倒四还没说上三两句话就被他不耐烦地叫停了。这妇人只好按耐住心情,疾步快走几乎算得上一阵小跑了。但是没多远,一见他落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观花赏鸟,心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远远地,看见一高一矮两个小孩站在廊下互相拍打着身上的泥灰,周围一个大人也没有。这妇人不由心急如焚,忙道:“员外,老妇刚才来之前,孙家那小子跟其他几个小兔——小子,竟然把大郎君提起来往地上摔呢!老妇怎么劝阻都不成!现在……现在……”
“奶娘,现在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啊~”他身边一小厮马上接话,“你怕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吧~”
“这……这绝对没有!我要是撒谎,就叫天打雷劈!”那妇人见他无动于衷,着急得恨不得原地转圈,转身向廊下呆站着的两个小孩招手,“怜童!把大郎君带过来,叫大郎君跟员外说。”
说罢,那妇人转过身来面向他不停抹汗:“员外,老妇一定没有撒谎!肯定是那几个小子——”
那些想说的话,在看到他那张风轻云淡的脸庞之后怎么也吐不出了,她垂下脑袋,看着挨在自己腿边的两个孩子,忍不住又热了眼眶。她哽咽着说:“员外……大郎君,可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他嗤笑一声,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来人,把那个小孙给喊过来,当着我的面儿给我演示演示,到底是怎么欺负大郎君的?”
妇人猛地抬起头来,一把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哭嚎声刺破天际:“员外啊!员外!大郎君可是您的亲儿子啊!要看,就拿我做演示吧!就拿小的做演示吧!大郎君!”
“嘭!”
已经听不到什么哭叫声了。
“嘭!”
就连那个妇人嘶哑的嗓音也只剩一点儿幽微的啜泣声了。
“嘭!”
甚至孙小子制造的声音也越发虚弱了。
毕竟是个人都会感到疲惫,就连他也毫不例外。所以他打了个哈欠,就要重新依偎着温软的怀抱睡过去了。
视野模糊中,他看见两个身影携手向他走来,一高一矮、亲亲密密,看上去有些眼熟。
“啧!”他不耐烦地嘟囔一声,翻个身撞进人家怀里,“今天哪这么多的闲人。告诉他们,我不见客!”
“你不见客?”
一个声音响起来,他的后背瞬间寒毛倒竖,瞌睡迷糊全都在瞬间清醒!他一骨碌从人怀里爬起来,汗涔涔的抬起脑袋,刚张开嘴巴,还没来得及喊一声“二大”,就被他二大一脚从榻上踹了下去。
“你不见客?”他二大须眉尽张,怒气冲天,“王运达,你是真能耐了啊!支使下人磋磨一个孩子?你还是人吗?!”
他二大这一脚又像是古往今来的很多脚一起踹了上来,他疼得身体打卷,半天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他听见周围的人向他二大下拜,口口声声“见过王会长”,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泪眼婆娑地抬眼瞅过去,原来的两个小孩换了一个人,之前那个高的在新来这个高的小孩,面前显得非常得矮,整个人畏缩又窘迫。
如今这个高的小孩见他看过来,小小的一张脸上神情复杂,抿了抿嘴唇开口叫他:“父亲……是我请二爷过来的……”
另一个之前显高的小孩缩了缩,一张挂了彩的脸上眼睛垂着,神情凄苦地蹉着脚尖,慢了半天才声如蚊讷般跟着一起喊了一声:“父……父亲……”
他二大看他疼得难受,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语重心长道:“运达啊,如今你也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能像之前一样行事荒唐?”
“我荒唐?我当爹?”他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眼泪掉出来,“二大,我……”
他的肩头,他二大的手掌越来越重。
他恶狠狠地蹭掉眼角的水渍,闷不做声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他二大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慢慢道:“运达,你家这两个……无论你想不想要,都是你的孩子,你日后不能再这样——这样没个大人模样了……”
他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到他二大那倾然起身的模样,一如他二大那夜将他从女人床榻之上踹下,自己又那人床榻上起身时正色凌然的模样,连话语也是如出一辙:“运达,陆王府给我指了婚,这个孩子必须要有,而且也只能是你的。”
我的?
什么是我的?
我的什么!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王运达什么时候拥有过什么东西?!
财富?名气?兄弟?女人?他王运达不应该要什么有什么?他王运达不应该享尽天下荣华富贵?他王运达不就应该无所不能所向披靡?
他王运达——
“运达兄,姑苏的妓馆行院,咱弟兄几个都逛腻了,不如——”他的小弟兄笑眯眯地搓着手掌,同周围的人一起拱肩搭背,“咱们去小官窠里耍耍?”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