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不愿意,就是怕做不好,她犹犹豫豫回头问:“那言老师想吃什么?”
话音未落,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是孙主编打来的。
林知夏举着手机示意:“我先接个电话。”
“嗯。”言怀卿了然一笑,很自然地转身走向客厅,回避。
“下午好,孙主编,是有什么事吗?”林知夏单手撑在窗玻璃上,等对方开口。
“小林啊,”电话那头孙主编的声音犹豫而凝重:“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的,孙主编,有什么事您直接说就行。”林知夏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言怀卿的侧影,心中暗自祈祷不要有事发生。
“那我就直说了。”孙主编稍做停顿,“《听无声》的送审结果不太乐观。而且,上周社里收到新下发的文件,其中一条就是关于年代题材的,审核标准相比之前大幅收紧,尤其是六到七十年代”
“需要全文修改,还是禁止出版?”林知夏直截了当地问。
没人敢跟政策对抗,她已经预测到了结果。x
孙主编叹了口气,“我们反复研究讨论过这个文件,觉得唯一的应对办法就是把那段时期的情节整体删去,改用模糊化、碎片化的形式穿插进人物的叙述和回忆里”
“孙主编,您知道的,这样的删改,跟重新写一本新书没什么两样了。”
雨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林知夏指尖抵住其中一颗水珠,试图不让它坠落,但隔着玻璃,徒劳罢了。
“我自然是知道的呀,也明白你的感受,不管你信不信,社里其实比你们作者还希望书能顺利出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气息被滋滋的电流衬的更加无奈。
“但现在的环境你也知道的,不止是一个作者、一个出版社面临这种困境,大家都很为难。”
“我能理解,孙主编,我明白你们的难处。”
望着窗外层层的雨幕,林知夏心口里堵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别的故事也就算了,这一本,我希望她以最本真的面目出版,我不介意等政策放宽。”
孙主编沉默了一会,语气更加恳切:“小林啊,我不是要打击你的意思,因为熟悉,我才更要讲真话,以我从业几十年的经验看,未来几年,甚至更久,政策都只会越来越紧,与其被动地等环境变好,不如积极顺应变化,你们年轻人脑子活,从不墨守成规,总能想到更好表达方式,是不是?”
她并非说教,相反,说得苦口婆心,林知夏自然能感受到她话语间的真诚和好意。
“知道了,谢谢孙主编提点。”
她将心口闷气洒出,声音依旧发涩,“那麻烦社里把修改方案发给我,我考虑一下,如果能有更好的呈现方式,我我可以试试重新写。”
“小林啊。”孙主编很认可她的决定,语气里夹杂着沉重的欣喜,“合作过三本书,你一直都表现的很成熟,很理智,夸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能争取的我都会尽力的。文件不好直接拿给你看,我会把涉及到的内容写个提要给你,修改方案李萌已经在写了,到时候一并发给你。”
“谢谢孙主编。”
林知夏低着头,看着那颗水滴沿着玻璃缓缓坠落,消失在窗户的夹缝里。
“不用客气。”孙主编语气很郑重地鼓励她,“你压力也不要太大,作品没问题,你也没有问题,要积极的面对,别泄气。”
“好,我明白的,谢谢。”林知夏抬起头,试图说的轻松些。
挂断电话后,她在窗边静静站了一会儿,混沌的雨幕将她身影衬出几分飘零。
言怀卿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觉得打扰,又收回了视线。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客厅。
“言老师。”她委屈巴巴喊了一声。
言怀卿抬头,看到一只小猫喵呜着靠近。
“在。”她轻柔回应。
“你都听到了?”林知夏蔫蔫地缩在她边上的地毯上,低着头,像一朵被雨打蔫了的白山茶。
“听到了,职业困境,半点不由人。”言怀卿放下手机,拿了个抱枕给她靠着。
“好难啊。”林知夏叹了口气,缓缓转动身体,靠在她腿边,头发散落在她手背边缘。
言怀卿蜷手,拇指摩挲着无名指的骨节,视线落在她拧着的眉心上,“所以,具体是什么内容,审核这么严?”
“七零年前后,主角的青年时代。”林知夏吸吸鼻子,苦笑,“如果删掉了,就相当于是把她脊梁抽走了,这个角色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言怀卿沉默片刻,伸出手指轻轻勾住她垂落在手边的发丝,“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