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眼前这位华夏將军,根本不吃他那一套。那些在日內瓦和伦敦的谈判桌上无往不利的外交辞令,在这里,毫无用处。
他沉默了几秒,收起了那副职业化的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好吧,將军。那我就直说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了副总指挥面前。“我国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对当前的战局进行了评估。他们认为,现在的霓虹,是一个已经破產的烂摊子。它的工业被打垮,资源被耗尽,整个国家就是一个需要不断输血的无底洞。如果我们接受他们的『求和,就意味著我们要承担起重建这个国家的责任,要为几千万张嘴负责。恕我直言,阿美利加不是慈善家。我们不会用纳税人的钱,去填补一个战败国的窟窿。”
这番话,比刚才的“民意论”要诚实得多。
刘青暗自点头,这才是阿美利加人的真实想法。一个被榨乾了油水的霓虹,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反而是一个沉重的包袱。
坂西利八郎打错了算盘,他以为自己手里的是一张王牌,可在华盛顿的政客眼里,那不过是鸡肋罢了。
“所以,”詹姆斯看著副总指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会接受霓押人的求和。但是,將军,一个完全由贵国主导的、统一的霓虹,同样不符合阿美利加的战略利益。”
图穷匕见了。
副总指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
詹姆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总统先生,授权我向贵方提出一个方案。我们承认华夏在本州、九州和北海道的主导权。我们甚至可以提供战后重建的贷款和技术支持。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贵军能够停止在四国岛的军事行动。將四国,留给阿美利加。”
他说完,紧紧盯著副总指挥的脸,试图从上面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极其公平的交易。华夏拿大头,占领了霓虹最富庶、最重要的三个大岛。阿美利加只要求一个最小、最贫瘠的四国岛,作为在西太平洋的一个战略支点。这既给了华夏天大的面子,也保全了阿美利加的利益。他相信,任何一个理智的东方政治家,都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副总指挥的回答。
“不可能!”
一声断喝,从副总指挥的身后传来。
詹姆斯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那个一直沉默地坐在后面的年轻人,刘青。
“詹姆斯先生,分割霓虹,绝对不可能!”刘青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决绝,“四国是华夏的,本州是华夏的,九州是华夏的,北海道也是华夏的!霓虹列岛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华夏人民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我们不会拿它来做任何交易!”
詹姆斯愣住了。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激烈反对的,居然是这个年轻人。他知道刘青的身份特殊,在华夏高层有极大的影响力,但这种近乎无礼的直接顶撞,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皱起眉头,正要开口,用自己外交官的身份,提醒对方注意礼仪和场合。
刘青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再次打断了他。
“詹姆斯先生,贵国的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刘青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一股压迫感直逼对面的詹姆斯。他脸上掛著笑,可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我们的人在东南亚的丛林里流血,把英吉利人的烂摊子收拾乾净。到头来,你们居然和我们抢夺法属印度支那南部的控制权,这笔帐我们还没跟你们算。现在,我们的战士正在霓虹本土浴血奋战,你们又想来摘桃子了?”
刘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下马来亚还不够,还想在霓虹列岛也插一脚?做人不能太贪心,否则会招惹到不该招惹的麻烦。你们阿美利加人,把全世界的便宜都占了,別人还活不活了?”
这番话粗俗直白,半点外交辞令都没有,听得詹姆斯身后的翻译额头直冒冷汗,翻译的时候都结巴了,好些词汇都做了“美化”处理。
可詹姆斯听懂了那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的脸色涨红,职业性的笑容彻底消失。他强压著怒火,语气变得冰冷。
“刘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这不是在菜市场討价还价!我代表的是阿美利加合眾国!我们需要四国岛,来维持战后远东的战略平衡,这是为了避免更大规模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