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
冼耀文不再多言,出了琼的办公室,穿过大办公室时再次四下打量,刚才没有看见全淡如,现在看见了,坐在一张办公桌旁,似乎在整理文件。
没走过去,也没有打招呼,只是目光短暂停留,相比以往,全淡如更有活力,大概是因为肩上的负担骤减,也因为做着更有意义的工作。
他没有主动说明,但也没有刻意隐瞒,站在全淡如的角度思考,她曾经的生活秘书一职,明显是全旭裙带,带着照顾或安置的意味,事少钱多,有太多可以胡思乱想的时间,甚至大抵上想过成为他的姨太太或情人。
再看看,往后一两年,全家不找他谈她的婚嫁,她也没有主动找伴侣,他有义务也有必要担责,给她一个情感上的身份。
书房。
霍志娴研墨,冼耀文握笔在宣纸上挥毫。
上至下,右至左,一气呵成写下治、客、国、民四字。
冼耀文搁笔时,霍志娴的嘴唇轻抖,“魏碑……字,挺好的。”
“难为你了。”冼耀文冲霍志娴轻笑一声。
他在毛笔字上没下多少功夫,魏碑涉猎更少,离书法十万八千里,字好看就有鬼了。
霍志娴莞尔一笑,将他推开,占了书桌正位,从笔架上选了一支中楷兼毫,新铺一张宣纸,蘸了墨水在宣纸上点化墨宝。
冼耀文没关注她写些什么,心里想着“亲政治远政客,亲政客远政治”。
这句话是以太子企业为首的冼氏台湾战略立足之本,政治、政客、国民党、国民党员、民进党员、民进党,现在与未来,何时亲政治,何时亲政客,哪些亲政治,哪些亲政客,各种线头纷乱驳杂,很难理清,一直需要人梳理。
除了自己,他还没发现身边有哪一个够资格担当梳理人一职,他有点发愁,台湾这一摊或许很长时间都做不成甩手掌柜。
霍志娴写下一列字,瞥了冼耀文一眼说:“我的字好看吗?”
冼耀文被惊醒,朝宣纸看去,端详了几眼,认出是《灵飞经》的第一列内容,“你有偷偷临《灵飞经》?”
当下及前面几十年,学校首选临帖是《九成宫醴泉铭》,大家闺秀在家又被要求临《多宝塔碑》或其他欧颜柳赵的临帖,因为字体端庄、稳重。
而《灵飞经》是道家仙女字体,仙女不接地气、不食人间烟火、不似人间女子,与大家闺秀的贤妻良母、端庄持家、相夫教子的发展方向背道而驰,在过去只有宫女、道姑、“才女”才会练。
字体太柔、太媚、太飘,不被士大夫家族所喜,一般不让练,但不少大小姐会偷偷练,因为它是私密、细腻、带点少女心事的字体,小姐们用它写心事、暗恋情话、眉批。
霍志娴嬉笑道:“我爸爸才不管我临什么帖,你快说我的字好不好。”
冼耀文宠溺地捏了捏霍志娴的脸蛋,目光放回宣纸,脑海里快速搜寻熨帖的赞许之言,少顷,轻声说:“志娴你这手灵飞经,笔致轻灵,气韵娴雅,观之如清风拂面,心静神清,真是好字,以后你给我写信只能用小楷。”
霍志娴的双眼微眯,眼角晕开笑纹,轻轻点了点头,“好呀。”
冼耀文坐到大班椅上,将霍志娴拉到自己大腿上坐定,双手握紧两只柔荑,“我给你订制一套善琏好不好?”
霍志娴笑着点头。
“你有什么要求吗?”
霍志娴摇了摇头,随即右手的手掌翻了个面,五指沉入冼耀文的指缝,娇羞道:“能不能龙凤配对?”
“好。”冼耀文轻轻颔首,“你身上有钱吗?”
“有的。”
“等下给我30港币。”
霍志娴点了点头,从笔山上拿起兼毫,写下“清风有意”四个字,随即将笔送到冼耀文手边,小脸羞红。
冼耀文淡笑一声,接过笔,在“清风有意”的左边字字对应开始挥毫,当第一个“明”字收笔,霍志娴喜不自禁。
她写灵飞经,柔、灵、仙、静,冼耀文写松雪,温、雅、正、润,一柔一正,一仙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