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字是明,后面三个字必然是“月知心”,未说半句情话,已是一生相许。
果然,冼耀文写的就是“明月知心”,且不等笔放下,厚唇已将薄唇霸凌。
……
元朗,齐放花园另一侧的莲花山山谷,一大片土地被友谊影业和蚊子买了下来,开辟成无名花墓园。
齐玮文弯腰站在一个开满牵牛花的坟墓前,手里拿着手帕轻轻擦拭墓碑。
墓碑中央刻着“冼耀文爱妻蝴蝶之墓”,“冼”字左边、“文”字右边刻着双引号;左下角刻着“长子冼为传”。
待墓碑擦拭干净,齐玮文立在墓前,细心整理身上二五式军装的褶皱,戴正了军帽,于无声中向墓碑敬了个军礼。
礼毕,她走向下一座墓碑。
无名花墓园,专门用来安葬抗战中牺牲的、无人收殓的无名花,从宝安开始,从齐玮文当初牺牲的女下属开始,从小开始,这项事业会持续做下去。
良久,齐玮文离开墓园,回到齐放花园,换了一身衣服,进入书房,从暗室里取了一个文件袋,坐到书桌前,从文件袋里取出一沓文件埋头查看。
她瞒着冼耀文在蚊子旗下建立了一支代号“影子”的情报小组,专门负责监视、调查冼耀文的贴己人,女人、龙学美、谢家兄妹、储蓄飞等冼氏核心人物。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一旦生出二心,会造成巨大的破坏,且极易威胁到冼耀文的生命安全。
冼耀文是她男人,她的小洋鬼子,她一定要保护好他。
文件看了十来分钟,她轻轻揉着太阳穴,为燃烧的经费头疼不已。
影子既要瞒着小洋鬼子,又要发挥出强大的情报掌控能力,就离不开大笔资金的投入,她的私房钱一笔接一笔往里贴,眼下还算是游刃有余,但长此以往,捉襟见肘是早晚的事。
“唉,蚊子需要新的来钱门路,还需要做账高手,小洋鬼子眼睛太尖,一般的账目瞒不过他。”
她将手放在小腹上轻轻抚摸,双眼弥漫母性的光辉,她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为打乱小洋鬼子的生育计划而笑。
“小洋鬼子,姐姐年纪大了,等不及了。”
尽管冼耀文一直有意避孕,但采取了一种可靠性并不强的办法,一旦女方有心使坏,非常容易中招。
“为玮,快快长大。”
儿子为玮,女儿为溦,这是冼耀文和齐玮文一起商量的名字,齐玮文还是希望自己肚子里是个儿子。
一列火车行驶在铁轨上,宝塔制药旗下的河妖实验室负责人张子明坐在一个卧铺包厢里,在他对面坐着一号除虫菊试种工程的技术负责人老肖。
当初龙学美制定的从民间执行的内地蛔蒿引种计划刚开始实行,就被内地官方强势叫停,后派人接触对药圃的童广甫,经过几次洽谈,内地制定“一号除虫菊试种工程”,宝塔制药组建河妖实验室参与该工程,主要负责提供蛔蒿种子与国际新技术支援。
因为涉及保密,河妖实验室由张子明带领的五个研究人员,将在内地扎根漫长的一段时间,直到引种成功并大面积种植方可离开。
当然,蛔蒿只是敲门砖,河妖实验室成立的初衷是在内地建立药用原材料供应基地,并进一步建立成药生产基地,掌握低原料成本和低人工成本,降低整个纽曼的成药成本。
车窗敞开,风卷着煤烟味、尘土味灌进来,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哐当—”声不绝于耳,间或传来火车头“呼——哧!”的排气声。
老肖身着中山装,袖口磨出毛边,手里攥着一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简陋的植物标本和笔记本,眉眼间满是凝重。
对面的张子明身着一套深蓝色西服,面容黝黑干练,手指粗壮,手里捏着半块粗粮饼子,眼神锐利地看着桌上的资料。
两人中间摆着一个搪瓷缸,盛着微凉的白开水。
张子明咬了一口饼子,嚼得用力,咽下后抹了把嘴,声音压低,仅仅盖过车轮声,“肖先生,你打算把注码下在哪里?德州还是潍坊?”
老肖指尖摩挲着帆布包的边缘,眉头微蹙,声音沉稳,带着几分疲惫却格外坚定:“张同志,现在全国蛔虫病闹得很凶,尤其是孩子,面黄肌瘦、肚子鼓胀,有的甚至丢了性命。
国家现在用的山道年,全靠从苏联进口,价高不说,还得看人家脸色,随时可能断供。”
火车“呜~”地长鸣一声,震得车窗微微发颤,老肖顿了顿,往窗外瞥了一眼,窗外是泛黄的田野,远处的村庄隐约可见,又收回目光,语气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