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只是浅眠易醒,夜里经常惊醒,胸口闷得发紧。
后来是彻夜难眠。翻来覆去,眼睛乾涩地发痛,但就是睡不著。一闭眼,就像坠入漆黑湖底,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寒意。
她的食慾也开始下降。
她不饿,却知道必须吃东西,於是强迫自己坐到长桌前。
但每次看著盘子里的食物,就像面对一堆无法咽下的石块。吃进嘴里的东西没味道、像咀嚼纸张,胃却很快翻腾作痛。
她尝试过用提神剂来调节情绪,可都只是短暂缓解,治標不治本。
她的情绪也越来越容易波动。
焦躁、冷淡、敏感。
別人一句普通的问候,她也会反覆琢磨,对方是不是带著隱含的同情或轻蔑o
某次在图书馆中,一位男生不小心碰倒了她的书包,连忙道歉。芙蓉却下意识猛地后退,眼神警觉得像只被逼入死角的猫。男生愣了好一会儿,訕訕离开。
她紧紧抓著书桌边缘,直到指尖泛白,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多激烈。
她不敢对人说这些。
她不能让別人觉得她“真的崩溃了”。
哪怕只是告诉好友也不行。她害怕说出口,就像按下某个开关,真正的情绪就会失控。
她只能一个人默默撑著。
就这样一支撑在脆弱与倔强之间的那条线,越来越细,越来越紧。
其他人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芙蓉的变化。
事实上,只要不傻,眼睛不瞎,都能得到这样的结论。
有人说芙蓉变得“冷了”。
不是那种高傲自持的冷,而是一种真正的疏离。
“她现在像幽灵一样。”
“每天都按时出现,但谁也不敢靠近她。”
“谁敢啊,你想想,她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校长说没事,但谁信啊————”
不光这样的言论,甚至上一次的谣言风波也再度被提起。
受害者有罪论向来在流言中最容易传播,也最容易生根发芽。
“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是不是早就和某些人————有什么来往?”
“第二次项目中,她不就证明了自己是那种人吗?这种事情落到她的身上,也不叫人奇怪。”
最早那些被闢谣、澄清过的內容,现在被一遍又一遍翻出来咀嚼,重新被赋予新的想像与恶意。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明明检查报告白纸黑字、邓布利多亲口发声,菲利普斯教授更是当眾为她辩护。
可在这些人的嘴里,她仍然成了一个“故事里最有可能隱藏秘密”的角色。
受害者要为他人的恶意负责。
受害者要为別人的想像低头。
受害者一旦沉默,就是默认。开口反驳,就是狡辩。
芙蓉知道这些逻辑荒唐至极,可她没办法去反驳每一句。
她也厌倦了反驳。
她已经失去了“解释”的资格。
直到一这天早晨,天还未大亮,马车內的女巫们还在熟睡。
芙蓉照例早起,她一边整理床铺,一边打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