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睡。”
骇人听闻的话从他嘴巴里滚出来,低低沉沉,不重,却在心里砸出轩然大波。
梁矜一怔,她张了张嘴,冷声提醒:“我要结婚了,沈先生是有特殊癖好吗?”
沈轲野低着眸看她,表情不变,像是在看一个被他捕获的困兽,反问:“是,怎样?”
沈轲野从善如流:“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梁小姐,你不清楚吗?”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这么久。
沈轲野说:“不敢的话,那算了。”
梁矜盯着他,目光灼灼,反驳:“沈轲野,我跟你玩。”
梁矜看起来心如止水,可是捏紧白棋时内心还是波澜不息,指节捏得发白。
分开之后梁矜没再收到过沈轲野的消息,但她给沈轲野打过电话。
梁矜那个时候才认识帮助梁温斌的幕后合伙人梁温青,也是梁矜血缘关系上的小叔叔,梁矜二十岁的时候梁温青已在竞选北美某个洲的洲长。
彼时港区和梁家的时局都不明朗,梁矜跟在梁温青身边做事,还是溜出来在公共电话亭给他打了电话。落雪的陌生城市,不远处是监视她的人。沈轲野的私人电话没几个人知道,梁矜等到他接听只说:“为什么不去治疗?”
她从港大的同学那里知道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因为前后有两个人在他面前自杀,他出现了严重的创伤应激,癔症,噩梦连连。
沈轲野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好觉,宋佑晴刺他那一刀他没及时治疗,后来恶化了,在医院住了几个月。他身体本就不算好,嗓音听起来虚弱空洞,没有什么起伏,“梁矜,”沈轲野一下子听出来是她,问,“你在哪里?”
梁温青住在曼哈顿上城的南哈勒姆区,是有名的富人区,治安好,保密信息更好。
梁矜不想把沈轲野牵扯其中,她说:“你去医院。”
“干什么?”
梁矜重申:“你去看医生。”
“看了。”
“我没说你的刀伤。”
沉默倏然蔓延。
梁矜语气平平,说出的话却像是央求,“去看医生好不好?你等我。”
沈轲野轻嗤,低哑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凭什么?”
那时候梁矜太年轻,总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世界,执拗、顽固、天真,又自私。
每一次沈轲野想要放弃她的时候,她都能给出更深的毒药。
哪怕她深知这并不能招来爱意,梁矜脱口而出的话紧随其后,“沈轲野,我不恨你,我爱你。”
……
眼前复杂的棋局,梁矜时常在想哪一天和沈轲野重逢要说什么,想说的话很多,可随着时间的变迁变得缄默。
沈轲野开口说:“再有一步棋你就输了。”
梁矜想到他提的要求,脸色发白,她最后的提醒:“我明天还要去看婚纱。”
梁矜补充说:“预约的早上九点。”
还真是讽刺。
沈轲野垂着眼在思考,反问:“梁小姐这算是在助兴吗?”
嘲讽的笑容,低着头,他半个眼神都不想分给她。
梁矜这些年脸皮已经厚到一定地步,但还是被臊到了。
昨晚一宿没睡,她困得发蒙,又被他弄得头晕目眩,耷着眼皮,说:“我去洗澡。”
她起身的瞬间,看到沈轲野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最后的一枚棋杀了她的王。
纷扰纷争的黑白西洋棋战场,梁矜在灯光下看到沈轲野被暗光削过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硬冷的眉骨,随着抬眸,他漆黑的眼眸倒映她没有表情的脸,容纳、吞噬,他对她从来都是势在必得。
沈轲野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