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官的面容仍然隐没在黑暗中,声音听不出喜悲:“您的筹码没了。”
“我来。”
柏姜柔柔地出声,褪下腕子上一只玉镯放在红木桌上:“不知你们赌坊看不看得上这玉镯子?”
宝官打了个响指,紧接着就有放梢人消无声息地来到柏姜身边,接过那镯子在灯下细看:“这是好物件,咱们这儿规矩,活当不过夜,咱们先不立字据,您赢了随时拿回去。”
筹码在面前摞成了座小山,褚绍直接一把推倒,搂了搂柏姜道:“一会赢回来,给你买新的。”
周遭赌客里不知是谁,闻言尖利而怪异地笑了两声。
柏姜安心等着最终的输局,褚绍手中骨牌一翻,众人探头围看,只见那副牌上只錾刻出寥寥几个点数,柏姜“啧”一声,腹诽这输的也忒惨了点,却听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吸气声。
那宝官手中推尺一推,将几乎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褚绍面前:“丁三配二四,至尊宝,通杀。”
他将推尺一丢,退一步拱手道:“阁下今日运势太旺,非人力所能及。请先回府安坐,改日再叙。”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了,柏姜与褚绍对视一眼,两人竟奇迹般全须全尾地被赌坊掌柜客客气气请出了大门外。
“这是怎么一回事?”
柏姜坐在落脚客栈一楼临街的竹椅上,将手里瓜子人重重往盘里一丢:“按道理明明该把我们宰个血本无归了,怎么就赢了呢?”
褚绍嚼着茶点,皱眉沉思:“……许是我说错话了。”
“什么话?”
“途经黛州。”褚绍喝一口茶水就着嘴里的点心咽了,“他们这种赌坊暗地里勾连着寺院和官府,大抵不想招惹外地人,随随便便把我们打发了便罢,我已经传信给梁毅来见我,过会儿让他给我准备一副人皮面具,过两天再探一次。”
柏姜叹气:“那叫他手脚快些,离我们正经要到黛州城没几日了,还要提前一日与含微他们汇合。”
正说着,她越过众人正看到梁毅从客栈正门进来:“梁毅来了,你与他先谈,我与阿午出去说会儿话。”
褚绍没答,柏姜对着梁毅点点头,自顾自起身离去了。
陈午没进门,等在客栈外一个首饰摊子上,不在皇城,所以没有作男子装束,同柏姜一样穿的襦裙。
柏姜过去拈起一支绒花比在她耳边:“这支好看。”
陈午笑着将她手推下去:“宫里来信了。”
“是么?”柏姜犹不灰心,又拿起一支银簪对着陈午比比划划:“这支也不错,我买来送你,一会儿去茶楼听戏。”
陈午认命地让柏姜把簪子插在鬓发间。
到了茶馆,两人在楼上要了一个包厢,半开着窗,能俯揽全楼景象。
陈午将一封信展开在柏姜面前,是祝月娘亲手誊抄的一份名录。
“娘一开始觉得那些日期平平无奇,后来依稀记得有个后妃曾在差不多的时候被无缘无故赐死,这才有了线索,依照着时间挨个查过去,发现建元帝在去过甘泉宫后不久都会处死一个嫔妃。”
柏姜细细看着那些嫔妃的名字——她进宫太晚,大都不认识,要么就是偶有耳闻,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些人之间有什么联系?”
柏姜托腮沉思道:“位分?母家?有无子嗣?”
陈午掏出另一本册子,是关于那些妃嫔的生平:“位分高低不一,但基本都是中低级别的妃嫔,刚入宫不久,没有子嗣,母家也并不强大,大多是从各州选来的民间美人。”
柏姜指着其中一副画像道:“这个姐姐我依稀有些印象,她死得不很体面,哀嚎了半日,最后被割了喉管,当时宫里一同死了个侍卫,有流言说是因为她和那侍卫私通被建元帝撞见了,才随便选了个由头赐死的。”
“是,”陈午接着她的话说道,“其他几个妃嫔被赐死前后也有侍卫死亡,不过那一阵侍卫暴毙是常事,且没甚流言传出,所以娘没有断定她们的死一定与私通有关。”
“她们实际如何死的我们说不清,不过宋阿濡把那些记档珍藏在一起,必定是处于同一个理由。”
柏姜压下眉头,脑海里冒出一个荒谬又怪异的想法:“宋阿濡莫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太监,没那方面的能力,他臆想着建元帝贵为天子照样要受这般奇耻大辱,对他来说也是个安慰?”
陈午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是不是太变态了点?”
“但愿是假的。”
柏姜望着窗外正“咿咿呀呀”的戏台喃喃道,宋阿濡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高阳王和那狼崽子的记录为什么要和其他的记档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