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姜瞧着天色差不多,在茶馆里包了一份杏仁酥带回客栈去。
陈午说当年建元帝龙驭宾天时身边的宫人都被秘密处死了,但早年有几个伺候过建元帝的老人都已经离宫回乡了,祝月娘誊抄了她们的名字籍贯,其中有人正好在黛州。
看年纪,就算她们现在能找到也大概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了,这边放贷的事还没查完,再就是不久后阿勒骨就要来代朝了,让祝姨娘她们去联系他或许更方便些。
柏姜心里盘算清楚,抬手推开了客栈的房门。
房里正对着她坐了个陌生的男人。
柏姜默默从腰间摸出了她常用的短刀。
那男人面无表情的脸骤然破功,褚绍笑着仰过身,抬手扔给她一串熟悉的绿玉珠子,柏姜拎起来仔细一看,才放下心来。
“这就是梁毅给你做的人皮面具?”
“嗯。”褚绍顶着那张陌生的脸皮踱步过来,两手撑在柏姜两边,“如何?”
柏姜面对着眼前平庸、平凡、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别扭地将后脑勺贴到门板上,退无可退,她道:“你顶着这张脸过来,我只想抽你。”
褚绍却仿佛格外有兴致,不依不饶地黏糊在她身上,柏姜别扭极了,扭着头竭力不看他的脸:“你今晚要一直顶着这张脸?”
“嗯。”
“……我下楼去给你再订一间房。”
“噗嗤……”褚绍低头抵在她肩上笑得发抖,“好啦,我只是试试。做一张人皮面具要费许多材料,梁毅直接拿了他的来给我用,我刚对着镜子修了许久才服帖。”
“我去替你打水。”柏姜挣脱了他的怀抱,逃之夭夭。
回来时褚绍已经把面具摘下了,软塌塌堆在手边,柏姜无视那坨恶心的东西,将被热水浸透的巾帕拧出来替褚绍擦拭脸上残留的胶质。
褚绍在烛火下乖乖地仰起脸,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浓浓的阴影,闭眼时从眼皮覆盖的轮廓能看出他其实是圆而大的杏仁眼,只不过眉骨太高,他又偏生爱耷拉着眼,故而显得阴沉了许多。这个角度下,他的脸竟然和小时候初见时那张脸神奇地重合了。
柏姜一只手捧住他侧脸:“你小时候明明是个软哝哝的包子脸,想不到长大了倒是很硬朗。”
“哼哼,”褚绍嘴角弯起来,“叔父也这么说过,也是在给我擦脸的时候。”
柏姜“啧”一声:“你都多大了,还要高阳王替你擦脸?”
“那时候我上战场不久,叔父教我怎么贴面具,结果我没弄好,沾了一脸的东西。”
柏姜心弦微妙地一动:“挺好。”
“什么挺好?”
“虽说咱俩都没爹没娘的,不过你至少还有一个高阳王把你当亲儿子似的疼。”
“你不是也有保太后?”
“那都多少年后才遇着。”
褚绍沉吟片刻,伸手搂住柏姜的腰,仍旧闭着眼,将下巴抵在她小肚子上:“叔父膝下无子,对京里的孩子都好,不过自打我回宫,的确更疼我一些……或许是可怜我流落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