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也说不准自己到底是怎么看清了这个人的。
一开始她毫不犹豫地认定宋言书就是一位身世可怜,被王府丢弃后又重新利用的棋子,可她也不傻,即使一时昏头,也不可能感觉不出这人懦弱之后的另一重强势。
而她能够看到这些的原因,她坦然归结为他在面对崔芷时不知是不慎还是刻意露出的那点马脚。
至于为何是崔芷,她并没有心思去深究。
这与她无关,要说最有关的人,也就是裴玧白了,不过照目前来看,宋言书无非是在自讨苦吃,毕竟那两个兴许打死都分不开的两人,无论他做些什么,也就是更让他们浓情蜜意一些罢了。
诗会上,宋言书依约到场。
如她所想,他依然实实在在扮演了一位卑微敏感又弱小无助的角色,即刻就在整个诗会里落实了他不堪受用、寒酸无颜且不登大雅之堂的名声。
只不过这次笑话的人中,少了一位宋有仪,甚至颇有些眼色的为他解了好几次围。
江知音微微一笑,觉得甚是有趣。
看来。。。是有人比她更提前地看到了他的真面目。
她抬眉,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最末席正低头品茶的宋言书身上,这样一副冷漠之态的他,在外人看来是以为他自惭形秽而生的窘迫之色,于她眼里,却是别有一番疏离风姿。
于是她起身,拿起一杯酒来到宋言书身旁。
一时席上众人眼神皆随她去。
“世子。”她差人在宋言书身旁放了一个椅子,坐下后轻轻碰上他的酒杯,笑着与他打招呼,“许久不见,世子您似乎更加清瘦了。”
宋言书未应,却是抬起了眸,与从前不同的是,他并未再以一种懵懂天真的眼神看着她,而是丝毫不藏其狠厉和戾气,甚至还有一丝不耐烦。
只不过席上之人皆未察觉,只有距离他最近的江知音全然看了个明白。
那眼神暗含之意,分明是让她适可而止,莫要继续招惹。
可是江知音非但不惧,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如此反应,不就代表着他同样也看清楚了自己已揭开了他那层面具。
江知音把酒杯举在他眼前,似是挑衅般回头问向宋有仪,“敢问宋姑娘,世子如此消瘦,可万不是王府在刻意亏待于他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王爷不待见宋言书,这明明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之事,可是今日。。。就。。。就这样挑明了?
“自然。。。”宋有仪声音发抖,却还是第一时间回道:“自然不是,世子身份贵重,父亲母亲皆对其处处照顾,何来亏待一说。”
宋婉清撇眼看向近日不知为何像是魔怔了一样,只顾拼命护着宋言书的宋有仪,压低声音咬牙道:“你有在发什么疯,平日在府里胡闹也就罢了,现如今还要丢人现眼吗?!”
宋有仪不应。
宋婉清更恼,“你能认下这位山野里来的兄长,我可认不下!”说完后转身面向满堂宾客直言,“诸位都曾见过,我兄长宋云山昔年为世子时,举止端方、文武兼备,多么惊才艳艳,有我明王府之风度。而现如今,却是这样一个乡野之民来接替世子之位,文武不能,礼仪不通,无论怎样教导皆改不了他一身的穷酸气,实在有辱我门楣,就算父王母妃对他略有苛待,也是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一番话过后,席面安静了片刻,但很快就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只不过这次的矛头却不是对准宋言书,而是。。。明王府。
“明王府的风度?怕是投敌叛国之象吧?”
“她这样傲气,乍一听还以为她身份多么尊贵呢。”
“宋云山当年也不过如此,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如稀释珍宝的人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