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芷听后,心中立即浮上一抹担忧,“怎会有这样的事,钟夫人您如今身子可还有不适?若真的是什么诊治不出的病症,不如随我们去京城,找些名家瞧一瞧,兴许还能寻到一些对症的良方。”
“我就想着这么一说,你定会着急起来。”钟念慈心中倒是放的开,一点儿不觉得是个什么大事,“我身子一向好的很,偶尔有些风寒,余烽便想尽办法让我吃好些药膳,如今各式各样补下来,更是一点病痛都没有。无非是他害怕这失忆之症并非偶然,而是药物所致,担心我早晚有一日会因此伤了根本,或者忘记了更重要的人和事。”
“那您?”崔芷不由得问道:“如今可还有忘些什么?”
钟念慈摇头,“我忘记的,都是许多许多年前的事情了,也就是在遇到余烽之前。”
“大概,得有近十三四个年头了。”
崔芷悄悄看了一眼裴玧白,见他神色还算冷静,于是不动声色地开口道:“那我能问问,您是如何遇到余大夫的吗?”
钟念慈莞尔一笑,“这我也知道个大概,你要是想问个清楚,恐怕得亲自去问他了。”
正说着,外面就有小厮来传余大夫回来了。
钟念慈起身,朝屋门口走去,“正说着你呢,你就回来了。”
余烽还未进来,便远远听见他高声道:“听说那位崔姑娘来了?”瞧见屋子里站着的人后,转而含笑拱手道:“许久不见,不知姑娘身子可好?”
崔芷闻言起身,微微颔首,“劳余大夫挂心,早已大好了。”说着再度侧身引荐了裴玧白,待双方见过后,钟念慈便笑着张罗众人往前厅去用饭。
席间,钟念慈提起了方才的话头,问向余烽,“你还从未好好说过是怎么与我结识的,正巧崔娘子也好奇,不若说来听听?”
余烽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不自觉飘向身旁的钟念慈,见她眼神中尽是期待,遂放下筷子柔声回忆了起来,“那时我还是个游历四方的游医,常年居无定所,清明时日,我回西平祭祖,不想在夜半归家之时瞧见远处深巷里似有一个人影晕倒在地。”
他声音微沉,说话间像是重回当日场景,“我过去一看,她倒在地上几乎探不到鼻息,满脸烟灰,衣衫褴褛,就像是。。。就像是被。。。”
“火烧过一样?”崔芷的声音响起的突兀,一时间将在座之人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
钟念慈是疑问。
裴玧白是惊讶。
余烽则是。。。一闪而过的无奈,但他随之就像惯常的那样,带着一丝思考过后的谨慎说:“兴许是,兴许也不是。”
崔芷眼中的希望灭了些,她轻轻问道:“何故这样说?”
“除了烧火丫鬟在灶间需要生火、添柴、看管灶火,极易可能染上飘起的烟灰之外,一些人在逃亡时,为了躲避仇杀或是歹人,皆会往自己身上脸上抹些锅底灰,我后来仔细查探过。”他垂下眼眸,声音偏低了些,“觉得念慈更像是后者。”
“只不过时间太久,具体情由她也记不得了。”
“是啊,我得他一救。”钟念慈也陷入了回忆,“醒来后便已身在余家,却是半分从前的事情都记不起,连名字都是他给我起的。”
崔芷抬眼看向余烽。
她能看得出来,不过他此时说的是真是假,他言语间的那些克制,都在表明他此时此刻并不想继续说道下去的态度,而他愿意提起,也不过是因为钟念慈想听而已,无关于他想给自己透露什么。
那么,还要不要试探下去呢?
他的不愿意,又是出于何种缘由。
她心中逐渐泛起一丝怯意,总觉得太过强势的逼问会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带来伤害。最终,她放弃了,压抑着心中那些迫切想要得到真相的愿望,敛去眼下的晦暗,足够轻松地将桌上的氛围再次挑起,“世事无常,夫人如今这样康健美满,可见二位是天定的缘分,才能在那般境地相遇,而后相知相守,这何尝不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说的真挚,将心内所有的疑问全都藏进了这句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