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八此刻已再度被押回暗室。
秦卫赶去时,他显然已经受过了私刑,衣衫破碎,胸前后背满是伤痕,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透露半个字。
看到又有人走近,他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低低嗤笑,眼神冰冷麻木,和先前所见判若两人。
秦卫没有犹豫,直接拿起烧红的烙铁,按在他那张最引以为傲的脸上,皮肉灼烧的滋滋声瞬间与他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
秦卫平静开口,“城西偃月坊往东第二条巷子,曲申胡同,往里数第三户,是你父亲的住处吧,我看他,倒是活得挺久了。”
曾小八的惨叫戛然而止,他抬起头,双眼赤红,“你敢动他!”
秦卫向后一抬手,吩咐道:“现在就去,夜已渐深,不要惊动邻里,打晕了带过来就是。”
“是。”
他再度看向曾小八,语气淡漠,“你若是想看到你爹如你这般受苦,尽可坚持。”
曾小八从剧痛中挤出一声冷哼,断断续续地讥讽道:“就算。。。就算我告诉你。。。又如何呢?”
秦卫神经瞬间绷紧。
“已经晚啦!”
“这一夜本就是用来迷惑你们的。”他突然提高声音,放肆地哈哈一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已经晚啦!你的两位主子就要死在乱剑之下了哈哈哈哈!”
秦卫转身走出暗室,双拳紧握。
他企图从曾小八这些看似疯言疯语的几句话里捕捉出关键信息,若他所说为真,陈曼文恐怕已经。。。
“不好!”他心头猛地一沉,此刻夫人和公子已在回程的路上,而返京的那条官道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秦卫强压下声音里的震颤,嘱咐暗室看守,“不必给他送饭,两日一口水,吊着命就行。另外,速速传信给我哥,情况危急,请他立刻支援。”说完后抬步就走。
曾小八在身后像是已经疯魔一样掐着声音大喊,面容极尽扭曲,“派去的杀手今早已经动身!你追不上了!你追不上了!!”
马棚中,秦卫吩咐身后三人,“武云,你从野路出发,去寻夫人与公子,我等三人从官道追赶。”
启程之前,他深思片刻,终还是开口,“路途遥远,你我四人需奋力追赶,不可有一丝停歇,力竭之后,恐怕还有一场混战,至于结果如何。”他目光扫过身侧三人,“就等我们再聚之时共饮欢谈。”
话落,四匹骏马同时扬蹄,鸡翅而去。
丞相府内,江知远听了江世衷的一番话后,低头沉默片刻,而后默默退去,“我明白了。”
他唤来一人,低声道:“以我的名义传话给明王府,就说宋言书言行无状,冒犯当今圣上,命其在府中闭门思过三个月。”
“是。”
“另外。。。”他把一包药粉递给那小厮,“把这个,亲自看着宋言书喝下去,并嘱意王爷,每三日一次,不得有误。”
“等等!”江知远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女声,他眉头微蹙,转过身去,只见江知音从廊后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急切,抢过小厮手上的药粉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此事与你无关,回房去。”
“怎会与我无关?”江知音几乎要喊出声来,“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你无需知道,只要清楚他不会贸然做了傻事,你日后才有能见到他的机会!”
江知音忽然愣住,思绪飞转,“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傻事。。。他会因为谁。。。”她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追问,“你关着世子,是因为。。。裴家?”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发颤,“你要对崔姐姐怎么样?!”
这一连串追问,让江知远无从招架,只能挥挥手召来侍从,“送大小姐回房,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放她出来!”
“哥!”江知音不断挣扎,“你到底要做什么,是不是父亲逼你的,是不是他要挟你这样的?我去求父亲,我去找父亲给他说好不好?!”
江知音厉声吼向控制着江知音的侍从,“还不快带她走!”
“为什么!你们想对崔姐姐怎么样?哥!她从前放过我一命,为什么现在不可以放她一命!”江知音被侍从架着往后院去,声音却越来越尖锐,“你们不能这样!你们不能对她下手!”
一直到她的身影渐渐模糊,那带着些绝望的喊声还仍回荡在庭院。
“哥,我求你了,放过他们——”
许久之后,江知远才缓缓转身。
然而他方一抬头,却看见父亲不知何时已立于廊下阴影处,正拧紧眉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