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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第2页）

崔芷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中匕首落地，无意识地踉跄了几步，背靠着一颗枯树才勉强站稳。

她急促地喘息着，目光落向一旁的裴玧白，正艰难地抬手用被那头野狼咬下一截的碎布遮盖那个看上去格外恐怖的伤口，察觉到她看过去，他连忙抬头，语气颤抖却依旧和缓，“阿芷，不要看。”

崔芷的确不忍心看着这一幕，偏开头后克制着腿脚的酸软，缓缓蹲下，捡起那把沾染血迹的匕首，一点一点踱步到他身前。

她推回裴玧白的手，将自己裙下摆撕掉完完整整一条，然后刻意模糊自己的视线为他将伤口处简单包裹，做完这些后，她环视一圈观察当前环境，而也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前方不远处竟就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着的深沟壑。

紧接着崔芷快速扶起裴玧白，拖着他走到那个沟壑中，将他安稳放下后又即刻跳出，三两下挖了一些腐土和潮湿的动物粪便，一股脑地扔给裴玧白，冷静交代，“你把这些抹在身上，我去寻秦卫！”

狼群的嘶吼声仍然没有停止，但到底没有再往林子来的迹象，也因此，她才可以放心把裴玧白独自留下。

秦卫这里的情况实在不好，崔芷赶来时，远远就看到狼群几乎已将他团团围住，遍布全身的血迹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被撕咬的伤口哪里是好的地方，入目可即不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洞，就是清晰狰狞的狼牙痕。

她忍下心惊，目光一定，扬起便将匕首迅速掷向那只死咬秦卫手臂，令他无力挥剑的野狼身上。

这一下足够精准，也足够狠厉，又因为巨大的力道，竟直接从后方贯穿了这头狼的脖颈。

秦卫臂上一松，立即眼疾手快地拔出野狼尸体上的匕首，顺势持剑横扫一圈，这股突如其来的反击骤然带出一股决绝的气势，霎时逼得面前几头狼向后齐齐缩了一步，但依然呲着牙，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不肯完全退去。

他将匕首扔还给身后的崔芷，没有回头，但他喑哑的声音里所含的愠怒在崔芷耳中听得清清楚楚，“夫人，您回来做什么！此处危险，你必须带着公子立即远离！”

他很明显就要力竭，剑身倾斜，胳膊也无法抬直，像是被重石拖拽一般一点一点向下坠去，双脚力图站稳却不可避免地踮着脚虚浮着，连方才一句很低很轻的话仿佛都是用尽了力气才喊出来。

崔芷没有回应，避免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接过匕首后直接扑向离她最近的一头灰狼，左手猛地卡住它的脖子向下重重一按，不给它任何扑起来的机会，右手则是握着匕首从它下巴底下狠狠捅了进去。

那狼四肢一软，倒了下去。

她没有犹豫，继续转向下一只。

崔芷的眼前其实已经一片昏沉，但她不敢停下，也不敢深思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气力，就怕某一个松懈下来的刹那，便再也聚不起心里的这股劲。

两人的身形不断周旋于剩下的三匹狼之间，没有一丝喘气的机会，在无法下手的过程里只能一次次闪避，但这样的防守无异又让他们身上增加了不少伤口，尤其是秦卫，原本就比崔芷要慢下两个身形的动作，在又被狼爪撕扯出几处伤口之后更加无力，变得越发沉重。

崔芷不再退避，瞧见另一只狼蓄力向她冲来，立即歪倒身子就地一滚，让它擦着肩膀扑了个空，但不待它转身，崔芷已重新单膝跪地稳好身子，双手紧握匕首一刀扎进了它的腹部，随后借着刀尖没有拔出的力道将那狼的身子翻过，再一下重重刺进心脏。

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缓一口气，另一只狼的呼吸已靠近至她耳边。

一头体型稍小的狼，从她视线死角猛地窜出，张口便咬向她持刀的右臂，崔芷下意识抬起左手死死卡住它的下颚，使自己的右手从它牙齿里放出，随后借着这个贴身的机会，反手将匕首从它的下颚刺入，紧接着将它远远甩出去。

另一边，秦卫忍着剧痛，一剑砍向已经扑到自己身上疯狂撕咬的恶狼，却因动作迟钝被他抢先一步跳开，他死死咬着牙，在它再次扑来的那一瞬间，看准空挡，精准刺向它的颈椎，那狼的惨叫声哑在喉间，又惯性向前冲了几步，而后瘫软在地。

周围安静了下来。

风吹过的一刹那，两人手中的匕首和剑同时脱手掉落在地。

崔芷眼前的晕眩更深，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震得她头疼、耳朵也疼，她半弯着腰闭上眼睛，不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企图吸入阵阵凉风，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还有能继续呼吸下去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察觉到了自己的嘴唇变得无比干裂的她，终于唤回了属于自己的意识。

她缓缓睁眼，等待着面前朦胧的一片转为现实。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忽然发觉。

天，原来早就暗了下来。

她无力地扯了一下嘴角，极为缓慢地半转过身子，声音哑的只能冒出些气音，“秦卫，我们去找裴——”

她的话卡在半截。

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

秦卫不知何时已倒在了地上，此刻双眼紧闭，身下鲜血横流。

看着这一幕，崔芷的耳鸣忽然被无限间放大。

那阵刺入她大脑的尖锐声响，猛地吸收掉了她所有能感知到的一切声音，只留下剧烈、更剧烈的嗡鸣声不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