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芷颤抖着手接过去,手指却是酸软地连一碗水都端不起来,“咚”一声就掉落在桌上,碗里的水瞬间洒去了大半。
“我。。。对。。。”她眼里闪过一抹愧意。
婆婆没有计较,立即又把碗里的水倒满,抬手放在崔芷嘴边喂她喝下,“姑娘,喝吧。”
水一碰上她的唇,她不自觉地就张开了嘴,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但喝着喝着,起初试探性的几口便变得越来越急切。
“慢些,慢些,有的是呢。”婆婆柔声安抚,稳稳地端着碗。
一碗水很快见底。
不待崔芷说话,婆婆就又倒了满满一碗。
如此下来,一连喝了六七碗之后,崔芷方才停下,但兴许是喝的太猛有些被呛道,一停下来便咳嗽不止,没一会儿脸就憋的通红,最后又因为过度虚脱趴到了桌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些。
婆婆又拿出来一个白面馍馍,一直等到她重新抬起头才递给她,“镇子上的人家不好过,能用的东西都送出去了,家里只剩下这些,孩子你将就将就吧。”
崔芷看着这馍馍咽了咽口水,还未回话,手就颤颤巍巍地伸了过去。
“你自己行吗?”婆婆似乎觉得她还没有恢复过来,特意搬来一个圆凳坐到她面前,准备继续喂她,但崔芷没好意思这样,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随后就接过馍馍吃了起来。
两个馍馍下肚后,崔芷的面上终于恢复了点血色,也不再始终急喘着气,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复下来。
“姑娘啊,那两位?”婆婆斟酌着语气,看向门外还躺着的两个人,一时说不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敢太过细问。
崔芷抬手简单指了一下,淡淡道:“他死了,他快死了。”
婆婆一愣,“啊。。。”
“抱歉,吓到您了。”
但紧接着她又一愣。
人的精神一恍惚,总会忘掉些不该忘的事情,经由婆婆提醒,她才想起来地上躺着不动的裴玧白还发着高热,忙急声求问道:“敢问婆婆,有没有可退热的药,那位是我夫君,他已经将近一天一夜高热未退了。”
“这。。。”婆婆见她这样,心里也跟着慌起来,连忙握住崔芷的手去安抚,“我得去找找,家里只剩我和我老头子,他双腿有疾,一年到头都下不了床,我年龄也大了,便少去赶集,我只记得我孙儿回来时带过几提药包,你别急,我这就去找找看。”
得知婆婆家中竟这样窘迫,崔芷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只觉得自己方才请求有些唐突,可眼下裴玧白命在旦夕,她终究还是必须要开这个口。
“有!有的孩子。”
很快,婆婆就抱着满怀的药包走了出来,然后一股脑堆在桌上,“镇子里有很多孩子常病着,孙儿拿回家的这些我们两口子多用不着,就多拿出去救人了,这些应是我那孙儿从前藏着的,这上面有字,但是老婆子我啊,眼花了,看不清楚,孩子你看看,有没有你能用的?”
这些药包的外纸皮上已有不少斑驳霉迹,崔芷看在眼里,心中闪过一丝疑虑和不安,但看了一眼还昏迷不醒的裴玧白和带着希望的婆婆后,终究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细翻了一遍后,她从中挑出一包散剂和金疮药粉,先小心翼翼地处理好裴玧白腿上的伤口,为他敷上药粉,然后又将冲好的散剂,仔细喂他服下。
做完这些后,她就静静跪坐在地上,默默看着裴玧白。
“孩子,瞧你累成这样,眼睛又红又肿,都要睁不开了,不若同你郎君一起,到房间里休息一会儿吧,他现在既已服了药,也就不差这一时三刻。”说着婆婆指了指院子里的一辆板车,“等你离开时,要是你夫君还未清醒,你啊,就把他们一同放这板车上拉着走,也轻松一点,要不然这荒郊野岭的,靠你一人独自拖着他们,还不知要走到何年何月。”
她的这一番话落下,即刻冲垮了崔芷强撑多时的意志,紧接着鼻尖一酸,也不再推拒,“那就。。。多谢婆婆。”
在婆婆的帮助下,崔芷搀扶起昏迷的裴玧白,半拖半拉的将他安置在了屋中那张虽然简陋但却收拾的格外干净的床铺上。
“这样就好,孩子你好好歇着,晚些时候我来叫你吃饭,再填填肚子。”
“好。”崔芷乖顺地点点头,然后在婆婆临走时拉住她的胳膊,拖下手腕上的玉镯,取下耳环项链,齐齐放到她手中,轻声道:“婆婆大恩,无以为报,我如今困顿,身无分文,只能用这些来感谢您,还请您务必收下。”
她言辞恳切,面色凝重,明明人已经疲惫憔悴到了极点,却还是格外执拗地看着婆婆,一定要让她收下不可。
婆婆推辞不过,又为了让崔芷尽快安心,只好把这些收到怀中,“好孩子,婆婆我就先替你保管着,你且好好休息。”
她走后,崔芷本想先守着裴玧白,观察一下他服药后的情况,可不消片刻,意识便模糊起来,眼皮也重的抬不起,没一会儿就支撑不住,歪倒在他身侧,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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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锦来到何水怀院子里时,他就立在门前,远远望着,像是在专门等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