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内。
江知远面色犹豫,听了他的话后,少见的没有表现出顺从之意,“父亲,此事。。。”
可他只不过刚开了个口,就被江世衷冷冷打断,“你若还想向上官家提亲,这件事情非做不可。”
江知远猛的抬头看向他,眼中俱是震惊,似是不敢相信父亲竟然会拿这件事情来威胁他,只是不待他理清脑中混乱的思绪,又听到父亲继续开口,“你也明白,不过一个叛徒而已,留他在此已是我们对他有恩,你还觉得有什么是对不起他的呢?”
江世衷的语气缓了些,却依旧带着重重的压迫感。
江知远低下头,一言不发。
“我希望你能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墨堂如今的处境,是将这些权力牢牢抓在手中,向上攀登,还是等待着有朝一日失去拥有的一切,成为贫民,成为奴仆,成为罪人?”
“到那时,你以为你还能和上官家的姑娘长相守吗?”
“我等之人,若保不住自己的命、权和势,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一死。”
江世衷又冷冷一笑,“他究竟有没有那么重要,想必不用我再给你分析了吧。”
江知远最终没有回话,只颔首一应,转身离开。
只是当他把这话原封不动带给上官锦时,回应他的,却是对方毫不犹豫的一记响亮耳光。
江知远不怒反笑,扯了扯嘴角,“打的好,看来他的这条命我还真是给他留的够久了。”
“对吧?”他一步步逼近上官锦,“你明明也清楚,他为我墨堂一员,却可有真心为我们做事?他那些莫名其妙消失的日子里,究竟是在养伤、散心?还是跪在他另一个主子面前,拿我墨堂换他的衷心?!”
他抬起手指靠近她的脸侧,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放了下来,只冷冷道:“收起你的这些眼泪,别忘了,他不是墨堂的人,你可是!”
“若是想当个至纯良善之人。”江知远的声音里充满了讽刺,可笑至极,“先问问你手里到底沾了多少至纯良善之人的血吧,你根本无法回头了。更何况,我想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次次为他求情,究竟是因为你所谓的善心,还是你在他身边待久了,生出了那些恶心龌龊的倾慕之情!”
“江知远,你无耻!”上官锦气的双目怒睁,浑身发抖,再也无法忍耐,朝他厉声喊去。
“我无耻?”江知远的语气低了一些,“上官锦,你真的觉得我无耻吗?”
“你与我在一起这么久,难道一点都看不到我此身的无奈?一点点都不懂得我心中的苦痛?”
上官锦:“所以你就要将自身的苦痛和无奈,全然加之于旁人?”
“他就该落得这样一个结果吗?”
江知远垂下眼睫,“我从来不自诩好人,只知道此生不过一条薄命,来去几十年而已。”
“可我的这几十年,总也要够得着才是,他挡了我今后的路程,难道我要牺牲自己换他一个叛徒?!”
“你要明白,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有可能毁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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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抬不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下,走到溪流的尽头,来到那户人家的,只晓得当她再次与裴玧白一同摔下时,院子口那个及腰的木矮门擦伤了她的脸颊,然后这一点点的刺痛感与矮门吱呀摇晃的声响互相缠绕在她心头,才让她明白她终于走到了。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屋子里走出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婆婆,她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在注意到门前的地上似乎躺着几个人时骤然一惊,一边眯着眼睛想要再看细致些,一边努力快步走去,嘴里不断念叨着“哎呦喂,怎么个事儿啊。”
而当她打开木门,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后,也登时傻了眼。
“这。。。”
“这。。。”
老婆婆艰难弯腰,凑到这三人面前,可盯了许久也找不出一个可问话的人。
半刻后,她的疑问和脚步声唤醒了陷入这短暂沉睡的崔芷,她缓缓睁开眼,用胳膊努力撑着半坐起身子。
”姑娘姑娘!”婆婆见有人醒来,忙过去扶着她,“你们。。。你们这是遭了什么事啊?”
崔芷张了张口,却无力说出话来。
“噢来!来!”婆婆意识到了她的虚弱,忙搀扶着她起身,见她小腿处有一根绑带缠着,便帮她松开,然后先把她扶到院子里坐下,又从屋内给她倒来一杯温水,“姑娘,快喝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