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曼文走了。
走的非常迅速,干干净净,不见影踪。
毕竟,她纵使手中权势再强,也不可能与皇权相抗,只略一思量,便能知晓逃。。。是她的唯一选择。
裴玧白在暗室把崔芷拦腰抱起,转身走出,“阿芷,我们回家。”
院子里,曾经跟随秦安的护卫们跪成一排,齐齐请罪。
只是裴玧白已没有心力与他们多言,就这么冷冷看着他们跪着,然后关门。
“阿芷。”他把崔芷放到床榻上,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一切都解决了,你快快醒来好不好?”
“醒来,再看看我。”
双儿和苏叶极其其他丫鬟小厮这些天里都被关在柴房,如今也都被尽数放出,继续像从前那样伺候着。
裴玧白从双儿手上接过一直温着的汤药,再次用勺子喂向崔芷,轻声诱哄,“喝一口吧,就喝一口。”
但不管他如何努力,崔芷始终不愿意吞下。
“阿芷,阿芷。。。”他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万分痛苦,“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我怎么能亲眼看着你去死呢。”
“我怎么能。。。”
他在崔芷耳边轻声呢喃,“你活下来,我放你离开,好吗?”
崔芷眼神紧闭,面色苍白,一片死气。
裴玧白又接着低声道,气息微竭,“阿芷不反驳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你会活下来的,是吧。”
随后他松手,将崔芷因无力而下滑的身子托住,让她半靠在软枕上,紧接着一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唇,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死死卡住她的上下牙齿,然后朝双儿大声喊去,“快,喂药!”
双儿被这架势有些吓到,但还是端着药碗走过去,手指颤抖地拿着勺子喂到崔芷嘴里。
这种方法的确是能将汤药喂下去,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药只是聚在她喉间,并未完全吞咽下去。
“灌!”裴玧白狠心道:“把药全部灌进去!”
只要够快,如此分量的汤药入口,她除了咽下去别无他法。
“快啊!”裴玧白看着有些不忍心的双儿,继续吼道:“全部灌下去!”
话落,双儿再不犹豫,端起药碗凑近,贴着碗边一鼓作气将药汁全部倒入崔芷口中。
一碗汤药下去,大部分堵在喉咙口,崔芷在昏迷中本能地抗拒起来,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药汁也顺着嘴角溢出了些,但所幸大半部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裴玧白挥退双儿,抬手将她唇边的药汁擦干净,然后坐到床边将她揽到怀里。
“阿芷,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天,下着好大好大的雨,你在山间将我身上的石块一个一个移开,安静地看了我好久。”
“然后你抬手遮在我眼前,为我挡去落下的雨水。”
“我总是会想到这一天,想你好漂亮的眼睛,想你挨着我冰冷的身体时暖热的体温,想你清亮好听的声音,也想你拉着我往山下奔跑时的身影。”
“你或许还不知道,那一天是我专门选定的了结自己的好日子。”
“轰隆的大雨,阴沉的天色,久不见人的山野,我特意调离了秦安秦卫,独自一人走到山腰,挑选了一个最合适的位置,然后躺下,一边感受着雨水疯狂朝他砸来,一边用堆积在一旁的小石块将自己掩埋。”
“埋下去,我的生命就结束了。”
“在那之前,我的父亲从未照看过我,我的母亲毫不掩饰地讨厌恶心我,我从有记忆起就汤药不离身,却还是落得这么一副破身子。”
“很早很早的时候,我也曾有过志向,要考学,要练武艺,可书读到半夜,我染上了风寒,清晨练剑,我跪地吐血到晕厥。”
“很可笑吧,我什么都做不好。”
“可当我问秦卫,我风寒晕厥之时,父亲母亲可曾有来瞧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