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小学教学楼,三楼楼顶。
风不小,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杨正松站在楼顶边缘的护栏外侧。
那护栏只有一米二高,本就是防止学生意外跌落的设计,而非抵御成年人主动的跨越。
此刻,他整个人已经完全置于护栏之外,只有脚后跟还抵着护栏底部那窄窄的水泥沿。
他的左手,像铁钳一样箍着身旁女老师的上臂;右手握着一把常见的水果刀,雪亮的刀锋,抵在女老师纤细苍白的脖颈边,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刺目的光。
女老师与他一样站在了护栏外面。
女老师姓孙,教四年级数学,今年不过二十四岁,正是人生刚刚铺展的年纪。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的双手正死死抓着护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扭曲,脚上,一只黑色高跟鞋早已在挣扎中脱
落,不知掉到了哪里,只剩下那只穿着透明丝袜的脚,死死勾着护栏的底部,纤细的脚背绷得笔直,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老杨!老杨你冷静!听我说!”
副校长韩军站在距离护栏五米远的地方,声音因为紧张和喊叫而嘶哑变形: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打过电话给公安局刑侦队的李队长了,他说马上就到!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孙老师她是无辜的啊!她跟以前的事没有半点关系!你有什么诉求,有什么天大的委屈,你跟我说!学校,教育局,我们一
定尽最大努力帮你解决!”
他身边还站着七八个闻讯赶来的老师和校领导。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恐惧、不解和一种荒诞的震撼。
他们当然都认识杨正松,那个曾经温文尔雅、上课时总爱在讲台旁放一杯清茶的语文老师;那个女儿失踪后日渐消瘦、眼中光彩一点点熄灭的可怜父亲;那个半年前在家中自焚身亡的悲剧人物,此刻竟活生生站在了他们的眼
前。
却是以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
杨正松没有看韩军,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望着远处??学校围墙外那片低矮的民居屋顶,更远处是绵延的青色山峦。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与此刻的场景格格不入。
没有愤怒的扭曲,没有悲伤的泪痕,甚至没有赴死者的决绝。
那是一种。。。。。。完成了所有事情后的空洞的平静。
风掀起他额前的几缕头发,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他今天穿得非常正式。
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熨烫得笔挺,虽然样式是几年前的老款,但干净整洁。
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系着一条藏蓝色的领带。
头发显然精心梳理过,用发油固定得整整齐齐,露出宽阔的额头。
他的脸比半年前更加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胡须刮得很干净,整个人透着一种近乎肃穆的整洁感。
这不像一个亡命之徒,更像一个。。。。。。准备出席重要场合的绅士。
“杨老师。。。。。。”
孙老师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在风里,“求求你,不要伤害我………………”
杨正松终于动了动,他侧过头,看了年轻的女老师一眼,眼神里居然有一丝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