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之人,却已犯下可恨的罪行,这其中的悖论与绝望,让李东胸中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往下坠。
不过他十分清楚,杨正松主动让韩军打电话叫自己过来,绝不可能是为了自首。
一个精心策划了半年复仇,手刃多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不会还对法律程序抱有任何期望。
他来这里,是来了结的。
是来为自己这充满悲剧与罪孽的一生,划上一个句号的。
而自己此刻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至少得拖到楼下消防人员将气垫给撑起来。
李东强迫自己从那股沉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将思绪拉回到刑警的身份和当下的任务上。
他沉吟了片刻,用探讨案情般的语气开口:
“杨老师,那三起意外。。。。。。周晓娟、徐达富、张鹏的死亡现场,我们都仔细勘查过。
不得不说,设计得很巧妙,几乎骗过了第一眼的判断。
如果不是它们在短时间内连续发生,而且死者之间存在着隐秘的历史关联,我们很可
能真的会以意外事件来处理。”
那
他顿了一下,看着杨正松:“能说说吗?你是怎么做到的?就当是。。。。。。满足一下我这个办案刑警的好奇心。”
杨正松脸上的癫狂笑意渐渐平息,摇了摇头,语气淡漠:
“没什么特别的。
当一个人的世界里,只剩下‘报仇’这一件事的时候,他就会变得。。。。。。心无旁骛,也会变得出乎意料的‘强大”
。
这半年时间,在他们几个人完全看不见的阴影里,我几乎出现在了他们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
“当你对一个人的作息规律、行为习惯、性格弱点,都了如指掌的时候,想要取走他的性命。。。。。。”
杨正松的嘴角又扯动了一下,“真的就变成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比如,我知道周晓娟每周的课表,知道她每天早晨大约几点起床,晚上大约几点睡觉,知道她坐在桌前批改作业的时候会开风扇,她的宿舍钥匙我早已偷偷配过,她的床底下,我也待过不止一个夜晚………………”
李东瞳孔微缩,这种极端的、侵入式的窥探与潜伏,其偏执和冷静令人不寒而栗。
“知道为什么你们查不到吊扇上的人为痕迹吗?”
杨正松继续说。
“因为我不是一次性拧松的,一次性大力拧开螺丝,当然会被看出痕迹,但如果你把这个过程,拉长到一个月,甚至两个月呢?每隔几天,或者一周,我去她宿舍一次,用专门的工具,只将那颗主承重螺丝拧松那么极其微小
的一点点,每次的力道都控制在最小。
几个月下来,螺丝虽然松了,但每一次微小的形变和摩擦,都被时间和空气氧化覆盖、混淆了。
就像滴水穿石,你们能看到石穿的结果,却很难分辨每一滴水的痕迹。
’
“徐达富那边的滚石,花了我最多时间。”
杨正松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在回忆那些独自攀爬的日日夜夜。
“李队长,有句话叫勤能补拙。
你大概无法想象,老鹰嘴’那儿的山坡,那处特定的位置,半年里我上上下下爬了多少趟。
我自己也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