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问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点头:“明白。”
吉普车拐进西巷,速度慢了下来。
两侧土坯房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光晕。
巷子深处,一盏坏了的路灯滋滋作响,灯泡忽明忽暗,将巷子照得影影绰绰。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孙荣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扇熟悉的院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
院墙还是那样低矮破败,柴火堆旁,那只黄狗正趴着,听见车声,懒洋洋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
就在这时,院门内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咳嗽。
嘶哑,干涩,像砂纸在木头上刮过。
紧接着,是拖鞋趿拉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门后。
孙荣瞳孔骤然收缩。
那咳嗽声……和张正明形容的一模一样。
阴雨天就咳得直不起腰,肺和腰都不好。
可苟海明他爹,明明是个抽旱烟的老汉。
他什么时候,也有了这咳声?
吉普车缓缓停在院门外。
车灯直直照着那扇虚掩的门,光柱里,浮尘缓缓飘舞。
孙荣推开车门,一脚踏进雪地。
靴子陷进半寸厚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没看那扇门,目光越过门缝,投向院内??堂屋的灯光下,一个瘦长的身影正站在八仙桌旁,低头摆弄着什么。
桌上,摊开着几张信纸,旁边放着一支蘸水笔,墨迹未干。
那人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
灯光照在他脸上。
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是健康的麦色,眼睛不大,却很亮,像两枚浸在冷水里的黑石子。
他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仿佛只是在等一个约好的客人。
孙荣没动,只静静看着他。
那人也看着孙荣,笑意未减,甚至还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小小的圆圈,轻轻晃了晃??
像在比划一枚戒指,或是一个句号。
或是,一个套在小颖脖子上的,铁丝拧成的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