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出发!”
孙荣抓起椅背上的旧棉袄,动作利落套上。
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肘部还补着一块深蓝布,和老王家堂屋椅子上搭着的那件夹克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忽然回头:“张师傅,嫂子,他们现在回家,锁好门,谁来都别开。
尤其是……苟海明他爹。”
张正明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只狠狠点头。
孙荣推门而出。
走廊灯光昏黄,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
他脚步很快,却并不凌乱,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而沉实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真相与罪恶之间那最后几米的距离。
派出所院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寒风裹着雪粒劈头盖脸砸来。
孙荣抬手抹了把脸,眼角余光扫过院墙边那辆蒙着薄雪的二八杠自行车??秦建国的车。
车把上还挂着半截褪色的红布条,是小颖去年春节缠上去的,说是“辟邪”
。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停在院角的那辆绿色吉普。
车顶积雪未化,像一顶沉默的帽子。
张正明夫妇没跟出来,但孙荣知道,他们一定站在派出所二楼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后,死死盯着院门。
他们的目光,比雪更冷,比夜更沉。
吉普车发动,排气管喷出一团浓白雾气。
车灯刺破黑暗,两道光柱像利剑劈开雪幕,直指西巷方向。
车轮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孙荣坐在副驾,右手搭在车窗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棉袄袖口那块补丁??粗粝,厚实,带着经年累月的汗渍与烟熏的印记。
他忽然想起老王磕在地上的那撮烟灰,想起堂屋椅子上搭着的藏青夹克,想起屋檐下那双40码的皮鞋……所有碎片都在脑中飞旋、碰撞、咬合。
不是秦建国,不是陈兵,不是刘建军,不是姜大波??是苟海明。
那个蹲在墙根下敲铃铛的年轻人,那个用黑胶布补鞋帮的年轻人,那个把铁丝缠成死结的年轻人。
他骗小颖时,是不是也这样笑着,露出左边缺了一颗的虎牙?
车灯照亮前方岔路口。
右转,就是西巷。
孙荣抬手,按下车窗按钮。
冷风瞬间灌入,吹得他头发向后扬起。
他侧过头,对开车的李东问说:“待会进去,先控制他爹。
他要是反抗,直接按倒。
记住,他不是嫌疑人,是知情人??而且,很可能,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