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去姜家!
拦住他!
他跑不了!”
赵婷一步跨进审讯室,却没跟张正明往外冲。
他站在姜志国面前,俯视着这个瘫软在铁椅上的男人,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姜志国,你哥让你顶罪的,对吗?”
姜志国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离水的鱼。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死死盯着赵婷,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铐上。
“你爸腿断了,”
赵婷一字一顿,复述着草纸上的字,“你哥……拿这个威胁你?还是拿你妈的命?”
姜志国终于崩溃,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断断续续:“……他……他拿药……我爸的药……全藏起来了……说……说我不答应……我爸……明天就……就……”
他哽住,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混着鼻涕流进嘴角,尝到一股浓重的苦涩。
赵婷直起身,不再看他。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脚步沉稳,却快得惊人。
推开审讯室门时,他停顿了一秒,没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屋里:“你爸的药,我们会找回来。
你哥的命,我们也一定会收。
但现在,你得把你知道的,每一句,每一个字,全都写下来。
写清楚,他怎么让你换衣服,怎么让你骑车,怎么教你说那些话……写清楚,他昨天下午,到底做了什么。”
走廊里,张正明和李东问已不见踪影。
只有王所长焦急地来回踱步。
赵婷快步走到他身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王所,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派两个最信得过的民警,以‘协助调查’为名,把姜志国父母稳在他们家里,不准任何人接触,尤其不准他们往外打电话!
第二,通知卫生所,封锁姜颖死亡的一切信息,尤其是她临终前说的话,半个字都不准外泄!
第三,你亲自带人,马上赶到姜家,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把姜志伟‘请’回派出所,现在就去!
记住,是‘请’,不是抓!
让他以为,我们还在怀疑姜志国!”
王所长愣了一下,随即猛点头,转身就跑,身影消失在派出所昏暗的走廊尽头。
赵婷独自站在空荡的走廊里,头顶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惨白的光落在他脸上,映不出一丝暖意。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疲惫,混杂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线索从来不是断裂的。
它只是被精心折叠,再被一双颤抖的手,笨拙地、绝望地,塞进别人命运的夹缝里。
姜志国是那张被揉皱的纸,而真正的答案,正藏在那道被泪水泡软的、歪斜的墨迹深处??姜志伟。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铁锈和陈年灰尘的味道,沉沉坠入肺腑。
他迈步走向值班室,拿起电话,拨通了秦建国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忙音,一下,两下,三下……他耐心地等着,目光投向窗外。
暮色正急速吞噬六里村低矮的屋脊,远处,鱼塘的方向,一片死寂的墨色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浮出水面,带着刺骨的寒意,无声地,凝望着这座即将陷入风暴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