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左手掌心划着,一笔一划,写的是“海明”
,又写一遍,还是“海明”
。
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四道浅红印子,像四条细小的蚯蚓在爬。
他忽然停住,抬头望向天空。
云层厚,但缝隙里透出一线青白,风不大,却冷得刺骨。
他慢慢把鞋放回坑中,又盖好石板,踩实浮土,最后把枯草拨回去,动作轻缓得像在掩埋一件易碎的瓷器。
回到家门口,他没进屋,而是绕到院后。
老屋后墙根下,靠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锹把上缠着一圈褪色的红布条。
他弯腰,用拇指蹭了蹭布条,红布早已褪成粉白,边缘磨得起了毛。
他蹲下,把布条解开,仔细叠好,塞进贴身衣兜。
然后拿起铁锹,走到院子西南角,那里堆着几块青石,石缝间钻出几茎干枯的狗尾巴草。
他挥锹铲土,动作不快,但每一锹都挖得极深,翻出来的泥土湿黑,泛着腐叶与陈年粪肥混合的腥气。
他挖了约莫二十分钟,直到坑深过膝,才停手。
他没填土,只把铁锹立在坑边,自己坐到一块青石上,掏出烟袋锅,重新装了一锅烟丝。
这次他点了火,吸了一口,烟雾升腾,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灰白,迟迟不散。
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伯!
王伯在家吗?”
是赵婷,小卖部的老板娘,怀里抱着个搪瓷缸子,缸口还冒着热气。
王森国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皮:“在。”
赵婷喘着气走近,把缸子递过来:“给您送碗姜汤,听说您昨儿咳嗽得厉害。”
“谢了。”
他接过缸子,没喝,就捧在手里暖手。
赵婷搓着手,犹豫片刻,开口:“王伯……您说,这事,真跟正礼有关?”
王森国垂着眼,看缸子里漂浮的姜片:“你说哪件?”
“姜颖那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她出事前,是不是穿着那件红棉袄?”
赵婷一怔:“是……是啊,她妈给她新做的,领子上还缝了朵小花。”
“花是哪边?”
“右边。”
王森国点点头,把缸子还给她:“回去吧,汤凉了伤胃。”
赵婷没走,反而蹲下来,声音更低:“王伯,我昨儿看见个人……在鱼塘边晃悠。”
“谁?”
“没看清脸,穿件军绿大衣,戴顶破毡帽,帽子压得低,走路有点拖……像、像唐建新。”
王森国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把烟袋锅从嘴里拿出来,烟丝已经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