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没启动,就这么停在路边。空调也没开,只开了一道窗户缝,能省一点是一点。
林以安坐在副驾上,一小时过去了,依然深切地专注于手机,苍白的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上下左右慢慢地划。
楚似指尖轻触着方向盘,看似百无聊赖,实则内心同样焦灼。
“你…还有其它银行卡吗?”她徘徊了好久,才假作漫不经心问出口。
林以安熟练地点开另一个银行软件,抬手往楚似的面前一亮。
楚似瞥了一眼,同样是一行红色小字:该账户已被冻结。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接着,林以安将手机啪地一下撂在中控台上,好像彻底倦了,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抵着头枕,望着前窗出神。
楚似余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同时暗暗猜测着。
从前在证券公司上班的时候,多少也见过几个类似的案例,大概能拼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艺人不知何故擅自违约,先前签下的通告统统作废,导致经纪公司面临巨额赔偿。为了防止艺人的“叛逃”继续给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公司可以向法院申请下达临时资产冻结令,这样一来,艺人所有的账户都会被冻结,不单单只是一张卡……
这么思索了一阵,楚似还是决定说点什么,总这么枯坐着不是办法。她小心翼翼转身,提议:“你要不要试着联系一下经纪公司,她们应该……”
“不要。”林以安的声音软糯,语气却不容商量,“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偷跑出来的。”
“噢,噢。”楚似不再多嘴,坐正了。
可是为什么你要偷跑出来呢?发生什么了?楚似只在心里问,并没有问出口,她十分忌讳触碰她人不愿透露的隐私,所以沉默了半晌,只近乎于叹息般自言自语了一句:“那你要怎么办呢?”
话刚出口,楚似就替自己尴尬起来:怎么会是这样的语气呢?
过于惆怅的语气也引得林以安略略惊讶地望过来。
但很快,林以安撇了撇唇角,眼中涌出委屈,顺势反问道:“是啊,那我怎么办呢?”
“要不……”楚似思忖着刚要再说些什么,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打断了她。
林以安懒得动,只目光飘过去,亮起的屏幕上显示两个字:云顶。
楚似目测自己离得近些,手伸出去一些:“要接吗?”
“嗯,帮我点一下,谢谢。”林以安似乎连接电话的力气也消失了。
楚似的食指在上面点一下,开了免提。
“您好,是林小姐吗?这里是云顶酒店的前台,想跟您确认一下今天还续住吗?”
林以安没出声,悠悠转过头,望着楚似。楚似愣怔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抬手摆了摆,并以唇语无声回应道:“别看我,那个地方的房费我付不起。”
见状林以安摆回头去,淡淡地说:“不续了,退房吧。”
电话挂断后,林以安长长地“哎呀”一声,听得出百分之九九表演的成分,大概想让楚似产生“见死不救”的愧疚感,楚似心想,好在自己不欠她什么,不会着她的道。现在两人的雇佣关系已经终止,林以安甚至还欠自己两千多,哦不,算她一千好了,仁至义尽。
正这样盘算着,林以安突然问她:“可以送我回酒店吗?我需要收拾一下行李。”
尽管听起来可怜巴巴,可依旧表演痕迹过重,楚似在心里默默给出评价,然而脑子没能拦得住嘴巴,脱口而出道:“噢,好啊。”
抵达酒店门口,楚似坐在驾驶位一动不动。
于情于理,她把林以安送到这儿,且没有索要车费,真的仁至义尽了。一个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人,一顿午饭花掉了她一个月的收入,劳务合同刚签完三小时,雇主就宣布破产,多么离谱,多么让人火大,楚似没发火已经是菩萨心肠。
林以安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想到什么,又回过身来。
“你放心,吃饭的钱我会想办法转你的,只是要等一等啦。”
楚似怀疑她会读心术,下意识澄清立场:“没事,不着急。”
其实很急。付完那顿午饭,她所有的流动资金只剩了六十五块二毛,这是何等凄惨的境地。可转念一想,自己身处祖国,实在走投无路快要饿死的时候,还可以找杜老板接济一下,但林以安就不一样了,她身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身无分文,想来更是绝望。
而此刻,林以安两手插在口袋里,慢慢朝着酒店门口走去,那背影看上去十足落寞,与早上出门时志得意满的天鹅神态判若两人。
楚似凝视着她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