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海已经如一片森林一样,但枝繁叶不茂,没有叶子,只有盛开到极致的细长花瓣,艳丽到发黑的红。它们在流淌的水中张扬垂落。
翼枝非常尴尬地浮到了水面,六道骸却还能在水里慢慢走动,这就是时间带给人的变化。
“梦里会淹死人吗?”
“如果你能够意识到这是在梦里,就不会。”
“越来越深了……”
冰冷的水时不时漫过口鼻,头发简直如水母一样飘散开了。好像不抓住六道骸,他就会被这条河流冲走。
他下意识挣脱手,想要抱住六道骸的肩膀,却被对方揽住腰,一瞬间水里的浮力似乎也被打败,他又踩到了地上,脚趾还能感觉到泥土里的光滑石子。
嘴巴鼻子都在冒着气泡,声音却能如常。翼枝有些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暗蓝色的光映照在六道骸有些模糊的面容上,水光已经将两人吞没。他墨蓝色的发辫如小蛇般在水中快乐游曳。
这就是梦。翼枝再一次意识到这点。
六道骸笑着,呼出的气流也化为气泡,融到一起的大小气泡不停往水上漂去。
“真的是要去拿走我的灵魂钥匙?”
到这个时候,已经无法回头了,翼枝才想起来询问六道骸。
他往后看去,严密的彼岸花探着无数的花瓣,恣意招展,已经将走过的路遮掩完毕,像水中的飘摇海带。何况这个地方根本分辨不了方向。
“为了方便有事可以找你。否则以后再出了什么意外,可能还会像现在一样。我能够感受到你的存在,却接近不了。”
六道骸又安慰了一句:“放轻松,不会痛的。”
“你要用三叉戟?”
不然为什么会疼。
依照他们行进路上的变化,翼枝猜测水深会越来越大,迷离的光被分割得破碎,混乱地投入水下的世界,脚却好像还踩在实地上。
他深呼吸了口气,气泡从眼前飘走。
“不。是你要使用这个武器。”六道骸迟来地做出回应。
他们如此轻松地在水里游走,面前却出现了一个被拘束的男人,像是真正沉在这片“海底”里的人。四肢无力被束缚,眼部罩着奇特的器具,氧气面罩笼住了这个男人大半张脸。
不用想也知道他是谁,库洛姆的那些问题和担忧几乎立即浮现在翼枝耳边。
“这是惩罚。在我逃离后他们又一次加重了关押的水准。”六道骸说:“难道你身边的那些人没有告诉你?”
“……告诉你,我手上沾过的血,和我杀死的人。这样一来,我们才能够毫无间隙地亲近彼此。”
“作为等价交换,枝被掩盖的罪行也要向我披露哦。”
相较于这片冰冷的水,在翼枝手中乍现的三叉戟还带有六道骸手上的温度,不可阻挡地带动他的手臂,将尖刺对准无法动弹的男人。
“这只是一种象征意义。”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六道骸又说:“不会疼的。你只需要放松,然后让我好好了解。”
即便他这样宣称,三叉戟刺穿胸膛的时候还是带出了些许的血水。六道骸已经松开了手,翼枝却感受到一股凉意从心中涌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满载暴戾厌恨的情绪。
难以想象在他面前姿态轻松得甚至有些优雅的男人心中仍然怀揣着如此猛烈疯狂的情感,甚至源源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