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绝跡,年轻人也待不住,一个个往外跑。眼瞅著镇子就要只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守著空屋子和越来越沉默的海。”
他看向老亚当,眼里带著歷经沧桑后的淡淡笑意。
“幸好这个老傢伙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堆泛黄的手稿和谁也听不懂的古老航海日誌,开始给每一个还有兴趣来的背包客、怪谈作家,讲慈恩港的深海低语”、雾中浮现的触手阴影”、还有灯塔下徘徊的溺亡者之歌”。”
“故事越传越邪乎,反而吸引了一批猎奇的人。”
老亚当嘿嘿一笑,抓起一块麵包,得意地吃著:“实话实说,那些故事里,有些细节”可不算完全瞎编。”
“大海本身,就是最大的怪谈合集。我们只是————稍微做了点本地化润色。
没想到效果不错,小镇算是靠著这些鬼怪故事喘了口气。
“慢慢又有了人气。”
“虽然来的不少是怪人,但总比空著强。”
“亚当先生。。。”洛克挑眉,“您口中的怪人”,该不会也包括我们这一家子吧?”
老亚当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噢!不不不!你们是贵客,顶多算是————长得特別好看的怪人!”
亚瑟在一旁听著,表情有些复杂。
他从小也听著这些半真半假的故事长大,一方面清楚其中许多是为了生存而编织的夸张,可另一方面,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那些故事可並非虚言。
神都难得地没有插嘴,只是对这种小镇生存智慧”的话题感到有些无聊,毕竟他在斯莫威尔就从父亲和叔叔的嘴里听到了太多。
萨拉菲尔则听得入神,碧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看汤姆,又看看亚当。
时间流逝。
对话变得琐碎而日常,就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细小泡沫。
从小镇的往事,慢慢漂移到今年的渔汛、灯塔透镜的磨损,以及北大西洋近来有些反覆无常的气压图上。
直到萨拉菲尔轻轻放下了他的小勺子。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亚瑟身上。
亚瑟正有些出神地望著小窗外的海,带著一种格格不入的孤寂感。
“汤姆老先生。”
萨拉菲尔的声音打破了寧静,“亚瑟先生————他好像,特別特別喜欢海,对吗?”
他的问题很单纯,源於观察。
顺著萨拉菲尔的目光看向亚瑟,汤姆脸上的温和被一种无法掩饰的骄傲点亮。
“喜欢?”
汤姆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比之前更加发自肺腑,“小傢伙,你观察得很准。不过,喜欢”这个词,可能还太轻了。”
“亚瑟这孩子,从我能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起,就属於海洋。他在水里比在陆地上更自在,呼吸的节奏都和潮汐同步。”汤姆的声音里充满了敘述往事的温暖,“这还不是最奇的。最奇的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亚瑟。
亚瑟似乎预料到父亲要说什么,有些不自在地別开了脸。
“他能和海洋生物沟通。不是猜测,不是驯养。是真的————交谈”。海豚会跟著他的小船跃出水面,受伤的海龟会主动游到他脚边,连最暴躁的虎鯊,在他面前都会变得————嗯,至少讲点道理。”
老亚当在一旁重重地点头,补充道:“没错!这小子第一次展现出这本事的时候,是偷偷把我家的老乌龟放走!”
他的语气里满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怀念。
亚瑟终於忍不住:“————它当时怀孕了。”
汤姆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对,对,它怀孕了。所以我们的亚瑟王子”就把它放生了。”
他看向洛克,眼神明亮。
“洛克先生,您看,这就是我的儿子。慈恩港的守护者,大海的孩子。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你们今晚遇到了小麻烦”,他比谁都著急。”
“別看他长得像块礁石一样硬邦邦的,心地却最软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