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洛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
只是握著钓竿尾端的手指,极其细微地、难以察觉地弹动了一瞬,快得让亚瑟怀疑是不是阳光晃了眼。
紧接著,那根笔直的、无饵的钢鉤,毫无徵兆地沉入了海水中。
不是被鱼拉扯,更像是————它自己决定要下去。
亚瑟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洛克手腕平稳地一提。
鱼线绷直。
一尾银光闪闪的海鱸鱼,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带著水珠的弧线,准確地落在了洛克脚边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小水桶里。
鱼在桶里活泼地甩动尾巴,溅起水花,丝毫没有通常被钓起后的挣扎脱力感,倒像是自己跳进来的一样。
洛克满意地点点头,微微侧身,似乎要去拿旁边沙地上那罐插在沙堆里的冰镇可乐。。。
可在远海处,一个因水下暗礁与潮汐相互作用而形成。。
那远比寻常浪头更高更厚的涌浪,恰好推进到了浅滩!
带著沉闷的呼啸声捲起,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翡翠般通透又危险的色泽,朝著洛克端坐的方位,铺天盖地般压了下来!
救生员的职业本能压倒了观察与疑惑。
亚瑟肌肉绷紧,猛地从岗亭柱子旁弹起身子,哨子已经叼在唇边,肺部蓄力,准备发出警报。。。
毕竟那浪头的力道,足以將一个成年人拍晕在沙滩上,甚至卷回深海!
可。。。
他的哨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那道气势汹汹的浪墙,仿佛一头撞上了一堵完全透明的墙!
“嘭!”
巨量的海水被无形的斧头从正中狠狠劈开!
就这么诡异地一分为二,化作两股咆哮的水流,以完全违背流体力学常识的直角,紧贴著那无形壁垒的弧面,分別向左、右两侧高速分流、溅射开去!
而在其內的区域,乾燥得不可思议。
连洛克花衬衫的衣角,身下的沙滩椅、脚边的水桶、那罐开著的可乐,全都安然无恙,未曾被飞溅的水珠打湿一丝一毫。
他甚至还有功夫仰头喝上一口可乐,接著又將可乐罐重新插回沙堆,拿起钓竿,再次摆回了那个翘著二郎腿、稳如磐石的姿態。
墨镜后的脸朝向大海,仿佛刚才那足以將普通人拍进医院的巨浪,不过是一阵过於热情的海风。
亚瑟僵立在岗亭边,嘴巴微微张著。
“————我看花眼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
而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他没有再坐下,就那样站著,背靠岗亭,目光锁定在那个花衬衫上。
直鉤。
无饵。
绝对静止。
还自带驱鸟力场。
海鸥依旧在靠近时直角转弯,偶尔有调皮的孩子踢飞的沙滩球滚向那边,也会在某个无形的边界前微妙地弹开。
直到正午的太阳將海面点燃成一片熔金。
直到洛克再次以那种精確到毫米的平稳手势提起鱼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