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钉在原地,悬空的拳头剧烈地颤抖著,却连一寸都无法再向下。
“轰——!”
又一道惨白的闪电恰在此时撕裂天幕,將周围照得一片刺眼惨白。
照亮了那张脸。
依然戴著那副似乎永远不合时宜的墨镜,身上是一件黑色的风衣。。
甚至————
一只手还撑著一把纯黑色的大伞。
伞面微微倾斜,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自己,以及刚刚跑到他身边的萨拉菲尔,还有————
即使在这样的暴雨、废墟、鲜血和死亡的包围中,他依然从容得像是晚饭后出来散步,偶然遇到了邻居家正在发脾气的孩子。
洛克·肯特。
他的自光透过墨镜,落在亚瑟那双被仇恨、泪水、雨水浸透而显得猩红可怖的眼睛上。
“其实没什么是比阻止一个孩子为父復仇,”洛克嘆了口气,“更让人惭愧的事了。”
“毕竟血债血偿,天经地义。”
话虽如此,可洛剋扣住亚瑟手腕的五指却没有丝毫放鬆的意思。
“但是一”
他话锋一转,抓著亚瑟手腕的手轻轻一送。
带动亚瑟整个身体向后踉蹌了两步,恰好远离了地上生死不知的黑蝠鱝。
“可如果让你这么急著让双手沾满鲜血,去当一个除了仇恨一无所有的孤洛克微微偏头,墨镜转向了汤姆和亚当被掩埋的方向,又转回亚瑟脸上。
“那等汤姆醒过来,看到你这样子。。。你觉得他会?”
亚瑟愣住了。
所有的怒吼、挣扎、杀意,在这一刻,被这句平静到极致的话,冻成了冰坨,然后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暴雨打在他脸上,混合著未乾的泪和血,一片冰凉。
是啊。。。
他怎么忘记了。。。
这一家可是连復活梅林都能做到的。。
“您————您是说?”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洛克,那双充血的眼睛里,仇恨的火焰还在燃烧,但底下已经翻涌起几乎要將他淹没的茫然和乞求。
洛克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对著伞下仰著小脸、神情专注的萨拉菲尔示意了一下。
“去吧,萨拉菲尔。”他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淡然,像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家务“你的额外任务。”
“好的爸爸!”
萨拉菲尔立刻应声,没有丝毫犹豫。
他鬆开一直抓著洛克裤腿的手,越过一旁悬在空中、抱著胳膊看戏的神都,也没再看地上狰狞的黑蝠鱝和僵立的亚瑟。
迈开小短腿,踩进浑浊的积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朝著废墟另一侧,汤姆和亚当被掩埋的位置,飞快地跑了过去。
亚瑟像是被那脚步声牵引著魂魄,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他看到萨拉菲尔跪在泥水里,双手分別按在了老亚当和汤姆的身上。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漆黑的雨夜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