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北海书院已经被封控,内务府的调查还没有结果。
穷观阵上有专业人士根据他们的反常行为作出推测,认为要么是他们的认知或者记忆遭到了扭曲,要么就是被人暗中以邪法操纵,已经变成了傀儡。
除了北。。。
李秋辰策马奔出三里,才在一处坍塌的茶棚前勒住缰绳。青石阶上爬满紫藤,藤蔓底下压着半截朽烂的招子,墨迹早已被雨水洗得只剩“云中”二字,歪斜如将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他翻身下马,靴底碾过几片枯叶,忽然停住——那枯叶之下,竟渗出一点极淡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黏液。
他蹲身,用桃枝尖端轻轻一挑。
黏液颤了颤,未干,未凝,却已开始缓慢蠕动,像活物的睫毛,在风里微微翕张。
这不是孽物残躯自然溃散后的尸水。这是……回血未尽的征兆。
李秋辰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将桃枝插入土中。须臾,新芽破皮而出,枝条疯长,转眼缠住那滩黏液,根须如针般刺入,吸吮、绞杀、同化。蓝光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捧灰白粉末,随风散尽。
身后马蹄声又至。顾燕枝一身玄甲未卸,肩甲边缘还沾着干涸的墨色血痂,手里拎着一只沉甸甸的乌木匣,匣角刻着模糊的“铸剑厂·丙字库”字样。她跃下马背,将匣子递来:“杨文平师兄说,这匣子里是‘断脉钉’,原为古燕国镇矿所用,专破地脉灵息,可封百里内草木精气流转。但……”她顿了顿,眉心微蹙,“此物需以筑基境修士血为引,钉入地脉七处要害,方能成阵。钉成之后,方圆百里,草不抽芽,树不展叶,水不生藻,虫不鸣响——连腐殖层都会板结如铁。”
李秋辰接过匣子,指尖拂过冰凉木纹,忽而低笑一声:“好东西。就是太狠。”
“狠?”顾燕枝抬眼,目光清冽如井水,“比你昨日烧掉整片槐林时更狠?”
李秋辰没反驳。他当然记得。昨夜亥时,他率三百乡勇巡至七河渡口,发现渡口南岸一片百年老槐林枝叶泛青,叶脉透出蛛网状蓝纹——那是孽物孢子寄生的初期征兆。若等明日朝阳初升,整片林子便会蒸腾起肉眼难辨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人畜昏聩,三日之内皮肤溃烂,七日便成傀儡。他没犹豫,掏出三枚火符,按北斗位掷出。火起无声,焰色青白,不焚枝干,专噬叶脉。一夜之间,千株槐树枯立如骨,焦黑枝杈直指苍穹,连树根都蜷缩成炭条状,再无半分生机。
那不是火,是药师赐福反向催发的“枯荣律”。
他能救,也能绝。
顾燕枝见他沉默,只道:“慕容师兄让我问你,断脉钉,钉不钉?”
李秋辰解开匣扣。匣内九枚黑钉并排而列,钉首雕成闭目人面,眉心嵌一粒暗红朱砂——那是初代铸剑师以自身精血点睛所留。他抽出最左一枚,指甲划破掌心,任血珠滴落钉眼。朱砂遇血,倏然亮起一线赤芒,随即隐没,仿佛被钉子吞了下去。
“钉。”他说,“七处地脉,我亲自去。”
顾燕枝颔首,转身欲走,却又停步:“城隍司的人今早来了。在县衙后院,等你。”
李秋辰眉头一跳。
城隍司向来只管阴籍、录善恶、押孤魂,从不插手阳间军务。他们主动上门,必非寻常事。
他牵马回城,未走官道,专挑荒径。沿途所见,尽是仓皇剪影:老农跪在田埂上,额头磕出血痕,死死攥着一把未及收割的麦穗;妇人背着啼哭的婴孩,另一手拖着瘫痪的公公,脚踝已被荆棘割开,血染湿半幅裤管;更有少年伏在溪边,用陶罐一遍遍舀水,往干裂的田垄里灌——水刚渗入,泥土便如活物般微微起伏,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贪婪吞咽。
李秋辰勒马驻足,望着那少年脊背剧烈起伏,忽然开口:“别灌了。”
少年抬头,满脸泥泪,眼中却燃着不肯熄的火:“大人!这地还能救!我爹说,只要灌够七七四十九罐,地气就醒了!”
“地气没醒。”李秋辰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进少年耳中,“是地底下那个东西,快醒了。”
他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瓶,拔开塞子,倾出一滴琥珀色液体。液体落地即散,化作一缕极淡的药香,随风飘向溪流。溪水表面浮起一层薄薄银膜,银膜之下,泥土停止起伏,溪底细沙缓缓沉淀,再无一丝异动。
少年怔住,手里的陶罐“啪”地摔碎。
李秋辰弯腰,拾起一片碎陶,在掌心划了一道浅口。血珠沁出,他蘸血在少年额心点了一记:“记住这个味道。以后闻到,立刻捂鼻闭目,退后百步。若见银膜泛蓝,勿近,勿触,速报县塾执事。”
说完,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县衙后院,槐树凋尽,唯余嶙峋铁枝。树下摆着一张黑檀案,案上无纸无笔,只有一盏青铜灯,灯焰呈惨绿色,明明灭灭,映得周围三丈内影子拉长、扭曲、交叠,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