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交命。
把云中县最后一点可信的凭据,连同自己这条命,一起押在她身上。
因为只有她,既是受赐福者,又从未真正“接受”赐福——她头顶狐耳是真的,尾巴是真的,可她每日摇动的手鼓,敲打的却是药师门徒失传已久的《镇魂十三拍》,那鼓点里藏着的,是克制而非催动,是封印而非唤醒。
风又起了。
吹动李秋辰额前碎发,露出她左耳后一道极淡的银线——那是幼时被药师门徒用银针刺入穴位、强行种下的“守心印”,十年来,从未示人。
她抹掉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鼓架。
手鼓就放在那里,鼓面蒙着北境雪狐腹皮,绷得极紧。
她没拿鼓槌。
而是伸出双手,十指指尖同时逼出一滴血珠。
血珠悬浮空中,倏然拉长、变薄,化作十三根纤细如发的血线,一一缠上鼓钉。
咚。
第一声鼓响。
不是震耳欲聋,却让城下八百齐家人齐齐一颤。
咚。
第二声。
齐砚眉心红痣骤然黯淡半分。
咚、咚、咚……
十三声鼓点连成一线,如银针走穴,似细线缚魂。鼓声所及之处,空气泛起涟漪,隐约可见无数透明丝线自鼓面迸射,无声无息扎入人群——扎进齐砚眉心,扎进独眼老者蒙眼的黑布,扎进每个齐家人腰间青灰陶埙的孔洞。
李秋辰闭着眼,睫毛剧烈颤动,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她没在驱邪。
她在“校准”。
校准每一道被扭曲的灵脉,每一处被污染的魂窍,每一粒被偷换的因果——就像药师门徒当年在她血脉里埋下银线时那样精准,只是方向截然相反。
当第十三声鼓点余韵消散,李秋辰睁开眼。
她看向齐砚,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齐家,到底替谁守门?”
齐砚嘴唇翕动,似乎想笑。
可下一瞬,他脖颈处三道青色蛛网纹路猛地暴涨,如活蛇般向上蔓延,直扑下颌!
少年双目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李秋辰却看也没看他,目光越过他颤抖的肩膀,落在更远的地平线上。
那里,暮色正浓。
浓得不像晚霞,倒像一大片正在缓缓洇开的、陈年血渍。
而血色尽头,隐约浮现出一行字——不是刻在天上,而是直接烙在所有人识海深处:
【癸亥·鸩羽】已启。
锁开了。
门后的东西,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