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脚下这片正在重塑的大地。
药师门徒炼丹,从来不是为疗人疾苦。辰部丹方,首重“定界”。镇脉丹,镇的是地脉躁动,压的是龙气反噬。若无此丹镇压,土地神强行翻覆万载地层,必将引动北境地肺暴动,届时不止云中,整个玄菟郡都会在一日之内塌陷成渊。
他不敢让别人知道。
连慕容枫都不能说。
因为一旦说出“我懂药师辰部丹方”,他就再不是那个靠运气混上代理首席弟子的李秋辰,而是“药师门徒余孽”——一个足以让镇星宫派出天罡星主亲自诛杀、让屠飞云连夜焚毁所有相关卷宗的禁忌身份。
火势渐稳。
琉璃地面延伸至视野尽头,像一条横亘于天地之间的黑色长河。风掠过镜面,发出空洞的呜咽。
李秋辰缓缓收手,镇脉丹悄然化为齑粉,随风散入琉璃缝隙之中。
就在此时,他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旧铜铃,毫无征兆地响了一声。
叮。
极轻,极短,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他太阳穴。
——这铃铛,是三年前他在嘉木县破庙废墟里捡到的。铃身锈迹斑斑,内壁却刻着一行小字:“辰部试炼,持铃者生”。
他一直以为是某个疯批药师留下的恶趣味。
直到此刻。
铃声响起的同一刹那,行军大帐内,刘文龙面前的光幕突然剧烈波动,画面猛地撕裂,露出其后一片混沌虚影。虚影之中,隐约可见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孤峰,峰顶矗立着三座歪斜石塔,塔尖各悬一口残破铜钟,其中一口,正微微震颤。
“……辰塔?”
刘文龙瞳孔骤缩,手指下意识掐住桌沿,青筋暴起。
“谁动了云中地脉?”屠飞云霍然起身,元婴威压不受控制地溢出,帐内烛火齐齐弯腰,几乎贴地。
灵玉娘娘抱着腿的手臂骤然收紧,指尖泛白:“不对……辰塔不该在此时显形。它该在‘九曜归墟’之后才……”
话音未落,瞿悠远手中那盏刚斟满的茶汤,水面毫无征兆地浮起一层细密血泡,转瞬即逝。
李苦禅放下茶盏,盯着自己倒映在茶汤里的脸,一字一句道:“有人,提前叩响了辰塔。”
帐内死寂。
七位元婴,无人再言。
他们全都明白——辰塔,是药师门辰部的试炼之地,亦是门徒生死簿。塔钟不鸣则罢,一鸣,必有人陨。而如今,辰塔显影,钟声遥应,说明云中县境内,确有辰部血脉之人,正在以自身为引,撬动药师旧法。
那人是谁?
答案呼之欲出。
可没人敢点破。
因为点破的代价,是立刻将李秋辰置于必死之局。
而眼下,兽潮将至,防线初成,麒麟火未冷,琉璃地未成——李秋辰,是这条防线唯一的“活眼”。
活眼若死,整条防线即溃。
“……继续加固琉璃地界。”屠飞云重新坐下,语气平静得可怕,“传令,所有修士,即刻撤离火线三十里。违者,斩。”
命令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气。
没人质疑。
包括瞿星主。他喉结上下滑动,最终只是低头,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
——他不是叛徒。
但他知道太多。
多到足以让他成为下一个被“清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