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次绝对没有夸大其词。眼前的这段山路,陡峭得让人怀疑人生,角度估计直奔五六十度而去,窄得只容一人贴身通过。最要命的是路的一侧——那不是山坡,那简直就是垂直的悬崖!坡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草皮,连棵能借力或者缓冲的树都没有。这要是一脚踩滑,或者来个平地摔……湘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颗人形肉丸子,咕噜咕噜沿着陡坡加速滚落,边滚边做自由落体运动,最后在山底变成一滩……他赶紧甩甩头,把这个过于有画面感的念头驱散,同时下意识地往靠山体的一侧缩了缩。这段“夺命斜坡”虽然长度不算夸张,但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全员屏息凝神,用了二十多分钟,才终于有惊无险地全员通过。踏上相对平坦的地面时,大家都暗自松了口气,感觉像是捡回了半条命。多吉指着前方一片开阔的高山草甸:“亲们,胜利在望!这里就是牧场啦,海拔接近4200米!”湘君看了眼手腕上的suunto登山表,果然显示海拔已经飙升。这意味着他们在过去四五个小时里,硬生生靠着双腿垂直上升了1200多米!相当于爬了好几个东方明珠塔!而现在,他们距离神湖的垂直高度只剩下区区100米,接下来的路,用多吉的话说,“略等于平路了”!多吉的话肯定了湘君的猜测:“穿过这片草甸,再过个垭口,神湖就在眼前啦!”这片高山草甸,美得如同被遗忘的仙境。地势平坦开阔,因为高海拔,云雾像调皮的精灵,在金色的草甸上嬉戏追逐,刚刚拨开一片,转眼又陷入另一团氤氲之中。时值秋季,草甸铺满了金黄色的牧草,其间点缀着血红色的狼毒花和粉嫩娇艳的格桑花,在远处圣洁雪山和近处缭绕云雾的映衬下,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此情此景,连一菲和诺澜都忍不住放飞自我,轻声哼唱起了空灵的歌。湘君和子乔沐浴在这仙境般的美景里,也觉得心胸开阔,烦恼尽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只有多吉对此等美景已经免疫,他此刻正敬业地举着湘君带来的单反,鞍前马后地为大家寻找最佳角度,拍摄各种或唯美或搞怪的“打卡”合照。当一片云雾暂时散开,对面的山脊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小镇轮廓。湘君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有些不确定地嘀咕:“那地方……看着怎么那么像飞来寺?”多吉立刻送上夸赞:“bgo!亲,你没看错,对面就是飞来寺!”湘君不由得心生感慨。他们从飞来寺开车到西当,然后辛辛苦苦徒步大半天才进了雨崩,用双脚丈量着这看似遥远而曲折的距离。可此刻从这半山腰望去,飞来寺仿佛近在咫尺,之间的直线距离短得让人恍惚。折腾了那么久,以为走出了万水千山,结果在这连绵的巨型山脉环抱中,不过像是从一碗米饭的这粒米,艰难地爬到了旁边紧挨着的那一粒。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感,从未如此直观而深刻。诺澜想的却是另一桩事,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对面:“难怪资料里说,90年那批反对登山的喇嘛,会选择聚集在飞来寺进行诅咒仪式……原来和卡瓦格博峰就这么遥遥相对着。”多吉惊讶地瞪大了他的小眼睛,竖起大拇指:“亲!你懂得可真多!”诺澜有点不好意思,俏皮地指了指湘君:“哪有,我都是现学现卖,听他路上说的。”多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摆摆手:“亲你说得对,不过这事儿咱就不多提啦,毕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走!神湖就在前面,那才叫真的漂亮,保证让你们觉得这一趟值回票价!”跟在多吉身后,朝着最终目的地进发,湘君心里却隐隐浮上一个疑问。这一路上来,除了他们五个,别说其他游客了,连个本地藏民的影子都没见着。这本身就有点奇怪。更奇怪的是,那帮比他们更早出发,按理说应该已经在返程路上的日本人,也踪迹全无。难道神湖真有那么大魔力,让他们流连忘返到现在?但这说不通。湘君看了眼手表,已经快下午三点了。从神湖返回下雨崩,就算脚程再快,也得四个小时左右。而高原上天黑得早,七点左右基本就伸手不见五指了。但凡有点登山常识的人,都不会选择在这样危险的山路上走夜路。他忍不住快走几步,问前面的向导:“多吉,从神湖回下雨崩,是不是只有我们上来这一条路?”多吉头也不回,语气肯定:“没错,亲!就这一条独苗苗路!”得到确认后,湘君心里的疑云更重了。他放缓脚步,对同伴们说:“你们还记得前天晚上在梅里café搭讪的那几个人吧?约我们昨天一起来神湖的。”见众人点头,他继续分析:“昨晚在咖啡馆没见到他们,说明他们很可能在神湖住了一晚。那按计划,他们今天就应该返回才对。可我们这一路上来,连个人毛都没碰见,这不奇怪吗?”,!子乔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湘君同志,你是不是侦探小说看多了?人家说不定昨天就当天往返了,或者压根就没来!谁规定回了雨崩就必须去那新加坡老板的馆子报到啊?”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也许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人家改了行程而已。湘君暂时压下心头的疑虑。走了不到十分钟,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传说中的神湖,毫无预兆地、如同一位绝世佳人般,蓦然呈现在他们眼前。只一眼,全员石化。神湖的面积并不大,甚至比昨天的冰湖还要秀气一些,但这丝毫无法削弱它带来的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之美。湖水是那种极其深邃、沉静的墨绿色,水平如镜,没有一丝涟漪,仿佛不是液体,而是一整块巨大的、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墨玉,静静地镶嵌在群山之巅。它像是十万雪山共同拥有的的一面魔镜,又像是某位天神不慎遗落人间的一滴墨绿色泪珠,或者一块蕴含着神秘力量的勾玉。墨绿色的湖面之上,乳白色的云雾如同洁白的哈达,轻柔地缠绕、飘荡,赋予整个场景一种宗教仪式般的极致圣洁与宁静。这种美,带着不容亵渎的庄严,让所有站在它面前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所有杂念,心生敬畏。在那一刻,人类的一切喧嚣与自负都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足足有两三分钟,五个人就这么呆呆地伫立在湖边,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恐惊扰了这片天地间的宁静。光线、声音、时间……仿佛都在这里凝固了。他们仿佛不再是外来者,而是融入了这亘古的大美之中,化作了脚下那些历经风霜、沉默不语的野草和格桑花。“这……这也太美了。”最终还是子乔率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难得的是,他这次出口的竟然不是惯用的“卧槽”,看来在这圣洁美景的洗涤下,连他那个粗放不羁的灵魂都暂时得到了净化。湘君也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纯净的空气,由衷感叹:“是啊,幸好……我们来了。”一菲和诺澜也慢慢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两人牵着手,小心翼翼地朝湖边走去。多吉赶紧在身后提醒:“亲!神湖的水可以喝,甘甜着呢!但是千万不能用来洗手洗脸啊!一定记得!”一菲好奇宝宝属性发作,回头问:“为什么呀?有什么说法吗?”湘君刚想用“尊重当地风俗”搪塞过去,多吉却已经笑嘻嘻地开始了他的“科普”:“这位亲问得好!为什么不能洗手呢?我们这儿有个祖传的传说——要是在神湖里洗手啊,老天爷立马就会下雨!哗啦啦的那种!你看我们现在帐篷还没支棱起来,地要是湿了,晚上睡觉多难受哇?万一雨下大了,明天的路变成泥汤子,咱们回去可就麻烦喽……”湘君一边听着多吉那带着浓郁地方特色和夸张修辞的“传说”讲解,一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湖边和湖面一样,被或浓或淡的云雾笼罩着,能见度并不算太高。他的目光仔细扫过视线所及的范围——没有发现任何能住人的小木屋,没有看到其他游客搭建的帐篷,除了他们五个活物,再也找不到第六个人影。——林浔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他无法准确界定自己此刻的状态——是灵魂出窍,神游物外?还是依旧沉浸在那个冰冷刺骨、血色弥漫的深层梦境里,只是换了一个场景?感官变得模糊而不确定,时间的流速也显得诡异莫名。然而,眼前这片景象所带来的冲击,却无比真实、无比骇人,强烈到足以颠覆他过往的所有认知。一片红色。不是晚霞,不是枫叶,不是任何自然界中可能出现的、带着暖意或美感的红色。这是鲜血的红色,浓稠、黏腻、充满了生命流逝的腥气。这红色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又像是决堤的洪流,正从巍峨神圣的卡瓦格博雪山上席卷而下,奔腾咆哮着,以吞噬一切的气势,朝着他立足的方向汹涌而来!视野所及,天地之间再无他色,只有这无边无际、触目惊心的血红。雪山不再是雪山,而是成了一座正在泣血、或者由鲜血灌注而成的——血山!这景象,与他和湘君共享的那个噩梦的结尾,何其相似!但此刻亲身“面对”,其震撼与恐怖程度,远超梦境百倍。就在这令人心神俱裂的血色洪流面前,林浔发现自己并非独自一人。他此时站在一条熟悉的村道上——正是进入雨崩村的那条主要路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一个声音,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好奇,在他身侧响起,清晰地穿透了那仿佛并不存在的血色咆哮声:“你看到了什么?”林浔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干涩的声音回答:“血山……鲜血的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没有转头去看问话的人,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片席卷天地的血红,仿佛一移开视线,它就会真的扑过来将他吞没。身旁那人似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确认:“对,血山。”然后,那人缓缓转过头,面向林浔。林浔终于也侧过头,看向他。那是一个……很难用言语精确描述容貌的人。他的面容似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或雾气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给林浔的感觉却并非陌生,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熟悉感。他的眼神深邃如同雪山顶上亘古不化的冰川湖,里面映照出的,却不是眼前的血海,而是某种更悠远、更沉重的东西。那人看着林浔,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并不狰狞,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或者说,是某种等待了漫长时光后,终于得见的释然。他微笑着,对林浔说:“你终于来了。”这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林浔的心海中炸响。“终于”?难道他一直被期待着?被这样一个存在,在这样的场景下期待着?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瞬间涌上林浔的心头。他是谁?他为什么在这里?这血山究竟是什么?他说的“终于来了”是什么意思?自己和湘君经历的诡异事件,那个噩梦,诺澜看似随意的问题,还有此刻这超现实的遭遇……这一切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千言万语,最终凝聚成一个最直接、最核心的问题,从林浔的齿缝间挤了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你是什么人?”:()爱情公寓之数据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