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光景,和出兵那日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別。
还记得大军刚出横川国时,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三城,六国君主纷纷赶来会盟。
那时中军大帐日日摆宴,烤全羊、燉牛肉、美酒一坛一坛地抬上来。
眾人人声鼎沸,推杯换盏,个个意气风发。
楚昭端著酒杯,当眾许诺灭了大尧之后,西域三十六国各有封赏,土地、人口、金银,应有尽有。
六国君主个个眉开眼笑,举杯预祝大胜,都觉得这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別说早饭顿顿有肉,就是夜宵都换著花样来。
谁能想到,才到敦州城下几天,就落到这般地步。
楚昭夹了一片酱肉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他心里憋著一股火,昨夜的窝囊气还没散,今早又看到满营狼藉,哪有胃口吃饭。
可他是主帅,是百万大军的主心骨,他要是慌了,底下人就更散了。
他只能硬撑著,板著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底下人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心情不好。
帐內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连咀嚼声都压得极低。
往日里最爱说笑的楚莽,此刻也埋著头,大口扒饭,不敢多说一个字。
石崇、铁雄等將领更是噤若寒蝉,生怕哪句话不对,撞在枪口上。
六国君主这边,就更没胃口了。
焉耆王捏著筷子,盯著碗里的粟米饭,半天没动一口。
昨夜他营里死伤最惨,粮草也烧了不少,心疼得他一夜没合眼。
此刻看著这粗茶淡饭,再想想出兵时的山珍海味,心里的落差就像从云端跌到泥里。
楼兰王更不堪。
他本就胖,平日里顿顿离不开肉,此刻看著碟子里薄薄几片酱肉,连伸筷子的兴致都没。
一想到昨夜被烧掉的八百石粮草,他心口就一阵阵抽疼。
那可是他国內小半年的收成啊!
本来想著打下敦州能十倍赚回来,现在倒好,先赔进去大半。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楚昭的脸色,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龟兹王倒是还算镇定,慢慢喝著野菜汤,可眉头也一直皱著,没鬆开过。
他心里盘算的,比旁人更多。
粮草损失是小,军心涣散是大。
再这么被动挨打下去,不用等萧寧打过来,自己这边先就乱了。
更让他不安的是萧寧的实力。
火炮、火雷、疑似援军……
每一样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当初决定反水跟著楚昭,是算准了大尧內乱不休,萧寧年幼,西境兵力空虚。
可现在看来,他们全都看走眼了。
这位年轻的大尧皇帝,比想像中可怕十倍。
一顿早饭,吃得沉闷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