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星核在掌心脉动。那同心玉的微烫只持续了一瞬,便如流星划过夜空,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幻觉。但中原如玉知道不是。她握着那枚冰冷的玉佩,感受着其上残留的、正在迅速消散的最后一缕温意,眼眶酸涩,心口却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是他。隔着无尽虚空,隔着破碎维度与星海,隔着那场被迫的飞升与生死未卜的漂流,他还在,他还记得她,他还在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遥遥地、微弱地,回应着她的呼唤。“你还活着……”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被星辉淹没,“你还记得我……”这就够了。她深吸一口气,将同心玉重新贴肉收好,又将那枚月华星核郑重地纳入袖中。指尖离开星核的刹那,她感到眉心玉印微微一跳,仿佛与此物建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共鸣。那不是炼化,只是一种初步的“认主”——此物已认定她是持有者。她没有时间在此细究。秘境试炼还在继续,日头尚早,而月华星核只是她的第一个目标。她转身,步出星辰殿遗迹。……星辉秘境的昼与夜并无分别,永恒的光是这里的常态。中原如玉沿着星光桥向更深处行去。她并不打算提前退出。试炼要求是“日落之前取一枚星核碎片归来”,而她已超额完成。但她需要知道更多——这个秘境的地形、禁制分布、星兽习性;其他候选者的实力与风格;以及,那道在寂灭冰原出现过、疑似他的灰芒,是否还会在某个角落,悄然注视。她行出数十里,周遭的星骸越来越破碎,星光桥也越发稀疏。偶尔可见先行者的气息残留,但都已转向其他方向。这片区域,似乎人迹罕至。忽然,她脚步一顿。前方星骸阴影中,一道玄色身影负剑而立,仿佛已等了许久。厉寒锋。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玄色劲装上有几道细微的撕裂痕迹,隐约可见淡金色的兽血残留。显然他已与秘境中的高阶星兽交过手,且是压倒性的胜利。他看向中原如玉,眸光如刀。“苏芷晴说,你拿走了月华星核。”不是疑问,是陈述。中原如玉没有否认:“是。”厉寒锋点点头,语气平淡:“我不争那个。太阴属性的东西,与我的玄煞战体相冲,拿了也无用。”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需要知道,你有没有资格,让我在意。”中原如玉眸光微凝。这是挑战。且不是切磋性质的试探,而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试剑。“请厉师兄赐教。”她没有退缩,也没有试图解释或周旋。这人显然不是靠言语能打发的类型。厉寒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很好。”他并指如剑,甚至连腰间那柄古拙墨剑都未出鞘,只是虚虚向前一点。一道凌厉到令人窒息的剑气,裹挟着浓烈的铁血煞气与凛冽战意,如同千军万马冲锋,向着中原如玉当胸刺来!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没有炫目的剑光。就是最纯粹、最直接、最狠辣的一剑——杀人之剑。中原如玉瞳孔骤缩。这一剑的威力,远超那两名女弟子的合击,甚至远超她曾面对过的任何元婴期对手!厉寒锋分明只是元婴巅峰,但这一剑的意境与杀意,已隐约触摸到化神的门槛!避不开,也不能避。她的净世玉魄最擅净化与稳定,却不擅强攻硬撼。但此刻,她没有任何退路。月白色的玉魄净光在身前凝成一面约莫三尺见方的光盾,不厚,却极其致密,如同万载寒玉雕琢。与此同时,她眉心玉印骤亮,一股温润而坚韧的意志融入光盾——不是防御,是“化解”。剑气与光盾碰撞的刹那,没有巨响,没有灵光爆裂。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金铁被强行扭曲的“嗤嗤”声。厉寒锋的剑气在光盾表面疯狂切割、侵蚀,而光盾则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将那凌厉到极致的杀意层层“软化”、层层“净化”。每净化一分,光盾便暗淡一分;每暗淡一分,中原如玉的脸色便苍白一分。这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是纯粹的消耗与意志比拼。三息。五息。七息。“嗤——”最后一丝剑气被玉魄净光消弭于无形。光盾也在同一时刻破碎,化作漫天月白色光点消散。中原如玉后退半步,额角已见细密冷汗,呼吸微乱。她的灵力在这一剑中被消耗近三成,眉心玉印的流转都略显迟滞。厉寒锋收回手,静静看着她。他依旧没有拔剑,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足以重创寻常元婴后期的一剑,只是随手为之。但中原如玉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评估与冷厉,而是多了一丝——认可。“净世玉魄,名不虚传。”他说,语气依然平淡,却不再有那股逼人的压迫感,“你这门功法的路子,与苏芷晴的净灵道体不同。她是‘涤荡’,你是‘涵容’。她更擅破邪,你更擅守正。”,!中原如玉平复呼吸,微微颔首:“厉师兄好眼力。”厉寒锋点头,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也没有更多言语。他转身,玄色身影重新没入星骸阴影。走出数步,他忽然顿住,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十招之内,我赢不了你。”“十招之外,你必败。”“但你有资格,让我在授殿大典之前,记住你的名字。”话音落,他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消失在茫茫星辉之中。中原如玉独立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无言。十招。这已是他能给出的、极高的评价。毕竟,他是被公认为最有希望竞争圣子之位的厉寒锋,是实战能力冠绝同代弟子的杀戮之剑。而她,不过是个初入圣地、连星璇净天诀都未曾修习的外来者。她轻轻按住眉心暗淡了几分的玉印,嘴角却扬起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意。“记住了么……”“那便好。”……秘境深处的风波,并未因厉寒锋的离去而平息。中原如玉继续向内探索约莫一个时辰,又收获了两枚品质尚可的普通星核碎片。她无意与更多弟子发生冲突,大多时候主动避开,但仍有几拨不长眼的想来捡便宜。结果自不必说。那些连苏芷晴身边女弟子都不如的平庸之辈,在净世玉魄面前甚至走不过三息。中原如玉并未下重手,只是以玉魄净光“安抚”住他们的法器、驱散他们的神通,便足以让他们知难而退。她渐渐理解了自己这门功法的特殊之处——净世玉魄,不以杀伐见长,却天生克制一切邪祟、污秽、混乱、暴戾之力。寻常修士的灵力与神通,在她面前天然要弱三分;而那些心境不稳、道心不坚者,甚至会被她的玉魄净光直接影响,战意消弭。这让她在面对大多数同阶修士时,几乎立于不败之地。但她也清楚,这并非无敌。厉寒锋那种纯粹以杀意与战意驱动的剑道,不受她净化之力的完全克制;苏芷晴那种根基深厚、神通精妙的正统圣地传人,同样有办法与她周旋。更不用说那些修为远超她的化神、炼虚长老。净世玉魄是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但这条路能走多远,最终还要看她自己。……不知过了多久,中原如玉来到一片与其他星骸截然不同的区域。这里的星骸不再是悬浮破碎的大陆残片,而是一座极其庞大的、几乎完整保留下来的古老殿群遗迹。殿群以某种深邃的暗银色金属铸成,通体镌刻着繁复的星辰纹路,虽已破败数万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殿群正门上方,悬着一块残损过半的匾额,依稀可辨三个古拙神纹:【镇辰殿】中原如玉心中微凛。她在玉家典籍中见过相关记载——上古时期,曾有名为“镇辰”的神秘势力,专司镇压、封印各类威胁星海平衡的异象与凶物。其殿宇遍布诸天,却在某场不为人知的浩劫中一夜覆灭,几乎未留传承。这里,竟是镇辰殿的一处遗址?她压下心中震撼,谨慎地迈入殿门。殿内比她想象的更加空旷,也……更加安静。没有禁制,没有守护星兽,没有任何意料中的危险。只有无尽的、被岁月侵蚀的空旷廊道,以及廊道两侧、早已熄灭的星辰壁灯。她沿着主廊道向内行去,越走越深。约莫一炷香后,她来到殿群最深处的一座圆形穹顶大厅。这里似乎曾是整座镇辰殿的核心。穹顶高达十丈,由无数细小的星辰晶石镶嵌成一座完整的周天星斗图,虽已大半暗淡,却仍有极少数的晶石在微弱闪烁,如同迟暮巨兽最后的心跳。大厅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八角形的星辰祭坛。祭坛上,没有星核。没有法器。没有遗蜕。只有一枚——或者说,一“片”——静静地悬浮在祭坛中央的、极其残破的、散发着微弱混沌色泽的、指甲大小的……残片。中原如玉走近,定睛看去。那残片并非任何已知的金属、玉石或晶石材质,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异物质。它的边缘极其锋利,似乎是被某种无上伟力从某个更大的整体上强行撕下。残片表面残留着几道模糊的、几乎辨认不出的纹路,隐约可感其中有极其微弱、极其混乱的时空法则残留。她凝视着这枚残片,忽然感到眉心玉印剧烈一跳!与此同时,她怀中的同心玉,再次——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强烈地——滚烫起来!不是幻觉。不是错觉。这残片,与赵战有关!中原如玉心神剧震,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缓缓探向那枚混沌残片——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残片的刹那——“我劝你不要碰。”一道清冷疏离、如同月下寒泉的声音,从大厅另一侧的阴影中,幽幽响起。中原如玉霍然转身。月琉璃。那位传闻中在圣地禁地“月华古洞”长大的、神秘莫测的圣女候选,此刻正静静立在大厅边缘的阴影中,一袭淡银法衣在暗处泛着幽冷的微光。她手中依旧把玩着那枚月牙玉佩,眸光淡漠,仿佛方才那句警告只是随口一提。但她望向那枚混沌残片的眼神,却与看向任何宝物都不同——那不是贪婪,不是渴望。是一种深藏的、近乎恐惧的忌惮。“那东西,”月琉璃轻声说,“不是此界之物。”“你若碰了,便是沾了不该沾的因果。”她顿了顿,终于将目光从残片移开,落向中原如玉。那清冷疏离的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你身上,已经有一道了。”“还要再添一道吗?”中原如玉指尖微蜷,望着月琉璃,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知道?她看出了什么?那道“已经有的因果”,是指寂灭冰原的灰芒,还是……他?大厅中,两代玉魄传承者隔着古老的星辰祭坛,第一次,真正地对视。(第455章完·待续):()帝国小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