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崔和泰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和离,说明还有可取之处,尚能抢救一番,过继之事,也就绝口不提了。
可惜,崔和泰的表现,完全就是个被骄纵坏了的草包废物。
让这样一个人执掌崔家,他百年之后,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崔家不是他一个人的崔家,他这个大房族长,要为所有崔姓族人考虑。
季仲看著眼前这个老人,说道:“阿郎当保重身体,如今江南风雨飘摇,崔家还需靠您掌舵。”
“山雨欲来风满楼。”
崔瞿幽幽地嘆了口气,脑中不禁又冒出林婉的一席话,吩咐道:“通知季大等人,將扬州、宣州、庐州等地的產业都卖了,且先蛰伏一段时间,待过上几年,局势明朗后,再做打算。”
崔家自然不止有季仲这一个家臣,其他家臣或隱匿在暗处,或派遣到其他郡城,负责打理崔家的產业。
而他能被崔瞿留在身边,足见其能力,以及信任。
闻言,季仲眉头微皱:“阿郎,此举似会引得二房、三房不满。”
崔家的產业遍布整个江南,甚至江西、闽浙都有分號,眼下若是急卖,绝对会被压价,亏损一大笔钱。
崔瞿说道:“无妨,他们不会闹。”
过继之事一旦传出,二房三房以及其他旁支,哪还有心思管这些。
“某晓得了。”
季仲点头应道。
交代完事情,崔瞿下意识的端起茶盏,却发现杯中煎茶早已凉透,於是点燃红泥小火炉,开始煎新茶。
煎著茶,他忽地问道:“刘靖如何了?”
季仲虽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如实答道:“依旧在蛰伏,暗中积蓄力量。”
崔家作为盘踞丹徒镇的世家大族,想要在这片地界上,瞒著崔家神不知鬼不觉的办事,几乎不可能。
想起自家那两个孙女,崔瞿冷哼一声:“连吃带拿,当真有他老刘家祖上的风范。”
这话季仲就没法接了。
“不过,我崔家的便宜岂是这般好占的。”崔瞿將碾碎的茶粉倒入陶罐之內,用银勺搅动几下后,继续说道:“待你兄长等人归来,你便收拾收拾,去寻刘靖吧。”
啊?
季仲一愣,心中又惊又喜。
惊的是崔瞿让他去投奔刘靖,喜的也是去投奔刘靖。
“这……阿郎,某生是崔家人,死是崔家鬼,岂会侍二主……”
季仲话未说完,便被崔瞿抬手打断。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你是我看著长大的,你的心思,我又岂能不知。你自小便有心怀大志,这些年守在这一方小天地,著实委屈你了。跟著刘靖,也算遂了你的心愿。”
季仲顿时明白,阿郎这是要在刘靖那里下一注了。
这让他心生疑惑,先前阿郎对刘靖的態度,只是一步閒棋,並未倾注甚么。
眼下却突然要下注。
稍稍沉默片刻,季仲开口道:“阿郎可有交代?”
“杨渥要对王茂章出手,王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刘靖与王家走得太近,势必会受到牵连,这是劫难,却也是机遇,他刘靖是龙是狗,就看这一遭了。”
崔瞿不紧不慢地端起煮好的煎茶,分別给自己与季仲倒了一杯茶。
闻言,季仲这才明白,为何阿郎要逼著少郎君与小夫人和离,为何会急卖麾下的產业,又为何会下注刘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