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动盪,谁也不清楚规模有多大,持续时间有多长。
王茂章若反了,那么其他將领呢?
毕竟,杨行密已死,而杨渥又是一条疯狗,眼下是王茂章,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是冷眼旁观,还是趁乱自立,谁也说不清楚。
所以,崔瞿的做法是对的,崔家这个时候需要低调,需要蛰伏,但同样也在暗中布局。
若刘靖能渡过这一劫,闯出一片天地,他会立即加大筹码。
若刘靖兵败身死,崔瞿则会立即给崔鶯鶯寻一个夫家,进行联姻。
多方下注,是世家延续的手段,不管谁输谁贏,世家永远不会输。
缓缓將茶盏推到季仲面前,崔瞿说道:“饮了这杯茶,你便不再是我崔家的家臣了。”
季仲没有说话,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隨后起身端起茶盏,將滚烫的煎茶一饮而尽。
放下茶盏,他转身离去。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廩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齐紈鲁縞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宫中圣人奏云门……”
书房之內,响起吟诵之声。
崔瞿浑浊的目光远眺,喃喃自语道:“盛世,该是何等风华!”
……
作为家臣,季仲自然不会跟下人僕役一样挤在倒座房里。
身为崔家的半个主人,他有独门独户的小院,环境清幽,甚至还有丫鬟伺候,只不过季仲自幼就不习惯丫鬟伺候,所以一直独居在小院里。
回去的路上,季仲步履轻快。
整个人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只觉骨头都轻了几分,原本不苟言笑的脸上,竟也不自觉的掛著一抹笑意。
这让沿途的丫鬟僕役们,纷纷面露诧异。
也不知是甚事儿,能让季二爷如此开心。
“此一去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
季仲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当日刘靖出府时,那洒脱的笑容。
此时此刻,他终於能体会到那种挣脱枷锁的感觉了。
压抑著那颗躁动的心,季仲一路回到小院。
脱下衣裳,就著冰凉的井水洗了个澡,隨后坐在铜镜前,拿起剃刀,略微犹豫了片刻,动手將頜下浓密的络腮鬍全部刮掉。
阿郎话中暗含的意思,他自然能领会。
崔家不想捲入,也不能捲入这场动盪,所以他这个曾经的家臣,需要改头换面。
隨著浓密的鬍鬚不断掉落,铜镜中出现一张国字脸。
浓眉大眼,算不得丑,也算不得好看,只能说模样周正。
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季仲一时有些不適应。
自打他及冠之后,便开始蓄鬚,至今已有十三年光景,此刻刮完鬍鬚,莫说旁人了,就连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来。
用过晚饭,季仲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
今夜无眠之人,却不止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