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座巨大的水轮在江水推动下日夜不休,带动著锻锤坊內数十具水力锻锤,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哐当!
哐当!
工坊內热浪滚滚,烧得通红的铁料,在重达数百斤的锻锤一次次捶打下,火星四溅,杂质被一点点地捶打出来。
甲冑坊內,任跡赤著上身,露出古铜色的健硕肌肉,大声地指挥著。
一条长长的流水线上,分工明確到了极致。
有人专门打磨甲叶,有人专门钻孔,有人专门用浸过油的牛皮索编穿……
起初,所有人都觉得刺史大人这法子是异想天开,造甲是何等精细的活计,岂能像孩童搭积木般拆开?
可当这条流水线真正运转起来后,所有人都被那恐怖的效率惊呆了。
一个熟练的甲匠,一月最多製成一副札甲。
可在这里,当工序被拆解开来,每个工人將一道动作重复了成千上万遍之后,那种肌肉记忆带来的效率,是几何倍数的提升!
如今的甲冑坊,一月,可以產出超过三十副精良的铁叶札甲!
当刘靖巡视到马槊工坊时,看著那些刚刚开始製作的槊杆,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骑兵可以少,但不能没有。
哪怕只有一百名装备马槊的重甲骑兵,也足以在关键时刻,成为撕开敌人阵线、一锤定音的决定性力量。
可三四年的製造周期,太长了。
他等不了那么久。
“任跡,这马槊的工期,就不能再快一些吗?”
任跡擦了擦汗,苦笑道:“刺史,快不了啊。槊杆阴乾,必须等它自己干透,若是用火烤,木料就废了。这玩意儿,自古就是水磨工夫,急不得。”
刘靖沉默了,一时间他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
难道,只能等吗……
可时不待我啊!
他转过身,看著墙上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目光从南方的歙州,缓缓移向了北方的中原。
那里,正上演著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血腥大戏。
……
北方,风云变幻。
隨著两万魏博牙兵精锐在幽州城外被朱温坑杀,节度使罗绍威又引狼入室,朱温的宣武军如入无人之境。
短短数月,这座盘踞河朔百余年,连大唐盛世都无法根除的骄兵悍镇,终於迎来了它的末日。
而亲手造成这一切的罗绍威,早已是悔断了肝肠,却只能死死抱住朱温的大腿,苟延残喘。
彻底平定了心腹大患,朱温的野心,再也无法抑制。
他要,建元称帝!
早在天祐二年,他就听从谋士李振的建议,下令將长安城尽数拆毁,皇宫、官署、民宅,无一倖免。
数百万长安百姓,被强行按籍迁徙,一路之上,哭声震天,饿殍遍地。
同年,在心腹谋士李振的策划下,朱温於滑州白马驛设下“鸿门宴”,將以宰相裴枢、崔远为首的三十余名朝中重臣一网打尽,尽数斩杀,投尸於黄河之中。
史称,“白马之祸”。
经此一役,大唐朝廷最后一点骨血被抽乾,李唐,彻彻底底地沦为了一个只剩空壳的招牌。
洛阳,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