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人出声附和,皆认为太过冒险。
李存勖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
“兵行险著。”
“朱温此獠,窃据中原,去年又得魏博,兵多將广,钱粮无数。我等与他耗下去,无异於饮鴆止渴!”
这番话,字字如锤,狠狠砸在每一名晋將的心上。
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將,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得中原者得天下!
只因中原富庶,平原万里,远非河东、云中这等贫瘠之地可比。
朱温死得起一万兵,两万兵,中原人多,隨时可以再募。
而他们呢?
当年追隨父王南征北战的五千沙陀铁骑,如今还剩不足三千。
死一个,便少一个。
耗不起了!
堂內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李嗣昭深吸一口气,他抬起头,隨即对著李存勖郑重抱拳,单膝跪地。
“大王高见!末將糊涂!我等愿隨大王,与梁贼决一死战!”
他这一跪,仿佛一道无声的將令。
“愿隨大王,死战不休!”
“杀朱温!报父王之仇!”
大堂之內,其余所有將领,不论是李存勖的义兄义弟,还是父亲留下的宿將,都在李嗣昭跪下后的短短一息之间,齐刷刷地跟著跪倒。
群情激愤,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战意与悲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李存勖看著眼前景象,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並未感到丝毫欣喜,反而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悄然升起,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看得清清楚楚。
说服这些骄兵悍將的,不是他李存勖的王威,也不是他那番剖心置腹的利弊分析,而是李嗣昭的“一跪”。
李嗣昭跪了,所以他们才跪。
这支大军的军心,不在他这个新晋的王身上,而在他这位德高望重的义兄身上。
军心尚可用。
可用,却不为己用。
这一刻的李存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认识到,他从父亲手中接过的,不仅是一份基业,更是一群他尚未能完全驾驭的虎狼。
而眼前这场即將到来的大战,不仅是为了击退朱温,更是他夺取这群虎狼军心,成为真正头狼的唯一机会!
李存勖上前,亲手扶起李嗣昭,声音鏗鏘,听不出一丝异样。
“好!诸位叔伯兄长请起!传我將令,三日后,点齐所有骑兵,隨我南下,会猎於夹城左近的三垂山下!”
……
三日后,晋军铁骑尽出,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向南席捲而去。
然而,大军行至距离潞州尚有三十里的夹城,李存勖却突然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休整。
这一停,就是整整五日。
军中渐渐生出烦躁的情绪,將士们磨刀霍霍,锐气却在无聊的等待中渐渐消磨。
终於,李嗣昭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