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了看依旧阴沉的天空,心中也不免有些焦躁。
这雨,確实是个大麻烦。
深夜,信州东部,上饶县境內的崇山峻岭之中。
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雨夜中艰难穿行。
他们没有打火把,甚至没有穿制式的鎧甲,而是披著蓑衣,穿著破旧的麻布短褐,看起来就像是一群逃难的流民。
但这群“流民”的眼神,却比狼还要锐利。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精锐校尉,名叫陈九。
他是季仲麾下最得力的干將,也是这次秘密行动的前锋指挥。
陈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声下令:“传令下去,脚下都轻点!踩到泥坑也不许出声!谁要是惊动了林子里的鸟,老子扒了他的皮!”
这是刘靖计划中的那支奇兵。
为了迷惑危全讽,他们不仅要昼伏夜出,还要偽装成溃兵,绕过敌军的层层哨卡,潜伏到贵溪县的北面。
山路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陈九感觉裤腿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伸手一摸,是一条肥硕的蚂蟥。
他面无表情地將蚂蟥扯下来,隨手扔进草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斥候停下了脚步,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隨即又比划了几个手势:前方三百步,有敌军哨卡,五人。
陈九眯起眼睛,透过雨幕,隱约看到前方山坳的一座破庙里透出微弱的火光。那是危全讽布置在外围的斥候哨所。
如果要绕过去,至少要多走十里山路,而且容易迷失方向。
陈九抬头看了看天,漆黑的云层中电蛇游走,一场暴雨即將倾盆而下。
“等雷声。”
陈九做了一个手势,五名身手最敏捷的精锐点了点头,反手拔出腰间的障刀,像狸猫一样钻进了草丛,潜伏在破庙的窗下。
破庙內,五个危军斥候正围著火堆烤火,一边喝酒一边抱怨这鬼天气。
火摺子不好用,他们用了火镰打了半天,才点燃了涂了油脂的乾苔蘚。
“这雨下得,真他娘的晦气。”
一个斥候骂骂咧咧地喝了一口酒:“也不知道那刘靖会不会打过来。要是打过来,咱们还得跑路。”
“怕什么。”
另一个斥候笑道:“咱们刺史说了,只要守住信江,刘靖就是个旱鸭子,淹都淹死他……”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震得大地颤抖。
就在这一瞬间,陈九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一道黑影从破庙顶上的破洞跳了下来,与此同时,破庙的窗户、大门同时衝进几道黑影。
雷声完美地掩盖了破窗声。
寒光闪过,陈九手中的障刀精准地刺入了那名还在说笑的斥候的肾臟。
他左手死死捂住对方的口鼻,右手障刀猛地一绞,隨后顺势向上一划,割断了喉管。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短短两息之间,五个危军斥候便全部倒在了血泊中,只有火堆还在毕剥作响,映照著那几张冷酷的脸庞。
陈九在尸体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跡,冷冷道:“处理乾净,別留下痕跡。继续赶路!”
弋阳城外三十里,赵家村。
这里是连接弋阳与贵溪的必经之路。
往日里寧静的小村庄,如今却瀰漫著一股惶恐不安的气息。